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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四無女
不管如何,陳景慧很開心,兒子對自己這樣的親近,是難得一見的。說起來,這也是古代權貴後宅女子的悲哀,就連自己親生的兒子,也要保持幾分距離,變得被人說成是****養出來不成大器。但無論哪個母親,都不會拒絕這樣的親暱。
威哥兒很可愛,有他在,就算木尹楠和陳景慧沒什麼話題可說,也不至於冷場,圍着孩子轉了一天,姐妹兩的關係反倒更好了——當然,這是陳景慧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樣的,所以她自然會覺得是木尹楠教了他什麼,纔會讓他如此表現。感激說不上,但總還是歡喜的,看着木尹楠自然也就越覺得親近。
至於木尹楠,陳景慧對她沒什麼企圖,就算是爲了陳景瑞的託付,那也是好的方向,木尹楠當然不介意接受她的示好。
威哥兒看起來很開心,他原先知道自己有兩個小姨,但對她們的印象都不深,主要是離的太遠了。他去過揚州,但當時年紀太小,連外祖父和舅舅都記不住臉更不要說是其他人。他高興不是因爲他有多喜歡木尹楠,而是難得有人陪着自己玩了——他們這些小孩子得有多悲催,小小年紀就得上學還要裝大人。
“威哥兒好久都沒這麼快活了。”看着奶孃領着兒子再花園裏撒歡,跟木尹楠攜手跟着的陳景慧難免心潮起伏,他們這一房孩子少,平時就鮮少有熱鬧的時候,再加上傅尚書對孫子們的前程看得重,早早就領去開蒙,威哥兒在她跟前的時間也不多,屋裏的氛圍更是沉悶。
她還沒到需要丫鬟逗趣才能開懷的年紀,相反,她還有些防着自己以及丈夫身邊的那些個丫鬟們。說白了,陳景慧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還處在容易傷懷的年歲,她會防備,會擔憂,同樣也懂的沉默。
十五六歲剛剛及笄就遠嫁京城,離開家人的陳景慧,雖然已經適應了尚書府的生活,但並不妨礙她偶爾懷念自己早逝的“青春”。
風花雪月之類的狗血故事,絕對不適用於京城內宅,就算傅彥武是權貴世家難得一見的“新好男人”,陳景慧也有一肚子的苦難以言說。唯一能夠欣慰的,至少在明面上,傅彥武只有她這麼一個正妻,通房妾侍神馬的至今爲止還都是浮雲,庶子庶女或許等到她的嫡子長大成人的時候才能夠出來蹦躂那麼一兩下。
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夠以活潑單純的形象示人,在婆婆跟前,扮演一個無憂無慮受到丈夫寵愛,又沒什麼心眼的小女人。她知道排行第二的丈夫很多時候都受到公婆的忽視,但有時候忽視也是一種保護,對她來說更是有利,她只要不做錯什麼事情婆婆就不會苛待她,更不會因爲只有一個嫡子而被塞進幾個屋裏人。
不像大嫂,因爲擔着嫡子嫡孫媳婦的名頭,必須事事做到完美讓人挑不出刺來——可越跳不出來婆婆就越不喜歡她。也不像四弟妹,因着是尚書夫人最寶貝的小兒子媳婦,被橫挑刺豎挑眼,怎麼都不落好。
“他還小,大姐平日裏也別太拘着他。”木尹楠笑笑。
陳景慧也笑,她就當木尹楠誤會了,所以也就沒有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呢?自己到底是親孃,要說她沒有約束着威哥兒,那就是瞎話了。那是她唯一的兒子,她當然是想着他好的,有時候她也會心疼,但想到日後,她還是得逼着自己放手。
至少,公公婆婆是不會害自己的孫子的。
今兒見威哥兒親近木尹楠,她欣慰的同時,又覺得有些不痛快。怎麼說那也是兒子的第一個吻,不是給自己的,終究有點兒遺憾。但她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也就鬱悶了一下。
“娘,小姨,威兒抓到蝴蝶了!”虎頭虎腦的威哥兒樂顛顛的跑過來,兩隻肉呼呼的小手掌攏在一起,但木尹楠懷疑,那隻倒黴催的蝴蝶,估計已經被他壓扁了。
“是嗎?威哥兒真厲害,讓小姨看看漂不漂亮?”木尹楠蹲下身,微笑着誇獎道。
陳景慧比她慢了一拍,沒有跟她似的不顧形象,只是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
不過她忍不住有幾分訝異,木尹楠看起來很會帶孩子。
芯片裏的百科全書絕對不是放着玩兒的……聯邦的年輕父母們帶孩子的經驗普遍不多,因此人手一本育兒手冊十分必要,嗯,還有簡略版本的兒童心理學,適用於所有智商正常的兒童。
威哥兒絕對屬於聰慧的範疇,也就是聯邦正常的標準範圍之內。
威哥兒打開聚攏的手掌,果不其然,剛纔還翩翩飛舞的蝴蝶,此刻已經成了落花凋零。但這不妨礙威哥兒的好心情,指着蝴蝶那略顯殘次的翅膀道:“小姨,漂亮嗎?”
“嗯,我們威哥兒捉的最漂亮。”木尹楠笑笑,低頭親了他一口。
她只當自己是長輩,到她如今的心理年齡,做這孩子的祖母都嫌太老……事實上,尚書夫人的確還沒過四十歲。
陳景慧卻覺得怪異,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女孩兒,像個大人那樣親親自己六歲的兒子,還一臉慈祥,那絕不是木尹楠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表情,但卻那麼自然,那麼融洽。
“小姨最漂亮。”威哥兒靠在木尹楠懷中,小嘴兒忒甜。
木尹楠搖搖頭:“威哥兒說的不對,你母親才最漂亮。”
“是嗎?”威哥兒困惑的看看木尹楠,又看看陳景慧,本來她不是很在意的,可這一瞬間,忽然就有點兒緊張起來,心底也升起期望來。哪怕木尹楠只是哄着他玩,她也希望他會說自己更漂亮,雖然爭這個沒有意義。
“威哥兒不覺得嗎?”
“嗯,小姨比姑姑漂亮,孃親比祖母漂亮……”威哥兒想了想,認真說道。
感情,陳景慧在他心裏是和祖母一個輩分的。
木尹楠有些好笑,但卻也明白,威哥兒眼中的她們,本來就是不同的。她和尚書府中幾位未出嫁的小姐年紀差不多,對他來說,小姨姑姑還有母親祖母,都只是一個稱呼。姑姑也好小姨也好,都是陪着玩的,所以歸攏在了一類,而母親和祖母,又是另一類。
陳景慧也笑了起來,她沒有失望,木尹楠能明白的事兒,她豈會不明白?威哥兒能這麼說,至少證明在他心裏,她比婆婆更重要——話說,跟自己的婆婆較什麼勁啊?根本木有可比性啊!尚書夫人就算從前再是個美人,這會兒終究上了年紀了。
“我再去捉一個給孃親。”威哥兒突然想起了什麼,把手中的蝴蝶小心的拎起來,放進木尹楠手心裏,又回頭撲蝶去了。
看他肉滾滾的小身子在園子裏胡亂撲騰,折騰的滿頭大汗,陳景慧不由有些手癢:“這要是能畫一幅小兒戲蝶圖留存下來就好了。”
“大姐想畫?”木尹楠頻頻點頭,這就跟她那時的家長們給孩子們拍攝光學影像是一個道理,總想留下他們最可愛的時候,便道:“讓下人準備筆墨就是了。”
“倒也不是,我不擅畫,也畫的不好,就是這麼一說罷了。”陳景慧搖搖頭。
她雖然學了不少東西,但最精通的是琴藝,她對聲樂這一塊特別有天分,至於什麼書畫詩文,便是不過泛泛了。
木尹楠就更不行了,她寫字還湊合,那就是對着字帖跟着寫,其實真要說起來,她那叫描摹,不叫寫,但因爲那字帖存在腦海之中,在外人看來,她也就一筆字還過得去。至於琴棋書畫的另外三樣,就只能無語望天了,樂器她就沒認識幾樣,下棋也就跟春分學了一手亂七八糟的五子棋,至於畫畫麼……臨摹不還得配色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