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不叫的狗才咬人。
範閒就是那不叫的咬人狗,他看起來,好似是在鍾金之下,不聲不響,幾乎不多話,甚至不愛出風頭。你換了誰,在張淺白和蘇顯鶴這兩個極品大美女身邊,不得顯白一下自己。
可是範閒沒有,他家道富足,天生一股富貴之氣,卻可以隱忍至廝,不聲不響,只爲的,就是這剎那的輝煌,瞬間的出手,一出手,就要人的命。
和鍾金的大劍不同,範閒的劍,是短劍,一尺多,兩尺長不到,但,這劍對他來說,卻是最好。爲什麼?因爲範閒的劍法,不是那麼的花巧,他習慣的是一劍封喉,霸魂斬命。一招就把敵人給放倒。用這樣的劍,怎麼做到?就是打穴。
所以範閒一出手,就讓劉鬱整個後背都發涼。
他一劍刺入,打的是劉鬱的大椎。
在這條大椎上,可以說是處處要穴,處處大穴。打不到這一處,還可以打其餘的。但要是打中了一穴,就可以廢掉劉鬱半邊身子,甚至是整個下半邊的身子。這樣一來,劉鬱立馬就廢了。會被抓住,此後,還會下半輩子,生活不能自理,連大小便都要人照顧。得成那樣的廢物。你說範閒這樣的出手,狠不狠,毒不毒。
真是又狠又毒。
但這才見國術的真章。
把人打算,算嘛兒個事嘛。打死了人,不好,還得喫官司。
但把人打得再怎麼慘,怎麼殘,都好說話,對於範閒來說,他有的是錢,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而對方生活不能自理,更談不上對他的影響,傷害。
這也養成了範閒與別不同的攻擊方式,他出手,就是把人往傷了打,往殘了打,往生活不能自理上打,卻不是把別人往死裏打。
禹步!
瞬身!
劉鬱再使自己的步子,這步子作用太大了,沒這步子,他就得在這種圍攻下,被活活毆死。你再大的能耐,再強的本事,面對這麼多人,除非你一瞬間學李小龍那樣自暴身體百分之五百的暴發力,纔可以用那綽約的反射神經和暴發力身體,將這八大高手一一打倒。不然的話,只能是被打敗。
但現在劉鬱發揮了另一條,那就是步法。
步法,看似簡單,其實有着深重遠大的學問。這個步子邁得好,就可以發揮出神奇的功效。你看下象棋的,用得最好的,最能殺破敵陣的,不是什麼車和炮,這兩樣是打直線或隔空攻擊的,多少有其不足,但就是馬,卻可以連環飛踏,可以大破敵營。
步法,就是這種奇詭之祕。
劉鬱使用了禹步,這禹步他現在是越使越好了,本來麼,他早早就習練禹步,只是過去,只能前進,或是後退,現在,勉強可以使用一些斜走的禹步,僅這一斜走,雖還未至九宮,卻也堪可夠用,至少,讓劉鬱不至於在面臨三四人圍攻時,無可奈何。只要是三人同攻,必有一方難闕,這時,就是劉鬱踩步踏位,以避生死的時刻了。
也是這時,可以發揮出他禹步保身救命的能力。
一避過,劉鬱大怒,但他知道,如果他現在向範閒出手,刀劍齊揮,自然是可以把範閒斬於劍下,但另邊的餘玉龍和玉嬌英也會讓他在此飲恨。
所以他決定!
三十六計,走爲上!
一躍而起,劉鬱跳開了,抽冷子,還給了蘇顯鶴一劍。
蘇顯鶴已經知道他的劍鋒利無匹,沒有搶攻,她也不是那種搶功的人,所以退了。
張淺白目光一閃,整個身子縮到一邊,遊走到外部。
劉鬱冷眼掃了一下張淺白。
張淺白冷目以對。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張淺白的大局觀,她看出來了,劉鬱再強,一個人也難敵這麼多人,她與其在這裏搶攻,不如先守外野,如果劉鬱不厲害,最後必會被圍死,但劉鬱想要殺出去,一經殺出,就是要面對這張淺白的封堵。如此一來,張淺白就有很大的機會,把破開重圍,身體力竭的劉鬱行而擊殺。
好狠的心思……八大高手,每一個都不是簡單人啊!劉鬱暗裏嘆氣。
舞劍於空,揮刀競奇,劉鬱一手刀,一手劍,一力敵八人,居然打了半分鐘,未分出勝負來。這實是讓八大高手心裏意外,也深刻意識到,若他們中任何一人獨力面對劉鬱,怕是必要落敗。衆人心中一明,都知道,劉鬱在他們的心裏落下了影子。
今日若是不能把劉鬱給留下來。
那麼待到日後,哪怕是他們的功夫已經追上來,甚至超過劉鬱一線,亦難和劉鬱爲敵。
不能與其爭鋒。
這對武術家而言,是一種怎生的悲哀啊!
衆人明白,心裏都生出了無窮之火,天下,怎可有你這樣的人!武林承平以久,再不容,你這樣的妖孽天才,於世間放肆!殺,一定要把這個人殺了,就算不殺,也要徹底廢去他的功夫!當下,衆人,除了張淺白外,餘下七人一併圍上。
走!
面對如此鋒芒,劉鬱又不是神,還在這裏站着和他們打,腦子不好。
他立刻跑了起來,八人拉大包圍,繼續封殺。
連走連鬥,一打,就是三分鐘。
三分鐘,每個人,都感覺到體力的流失。
這種暴力狀態,力量使用是十分巨大的,劉鬱身上已經見汗了。
其餘人也是感覺熱氣騰騰。
夜裏是冷的,但你若要看,就會發現,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好似在冒氣,就好比動畫片裏,聖鬥士燃燒小宇宙一樣。可他們並不是聖鬥士,也不是在燃燒什麼小宇宙,這只是他們身上爆出來的體能,熱量,和周圍的空氣形成了自然反應。
劍已到手,現在硬拼不必,該是走的時候了。
可是,想要從這八個人的聯手之下殺出去,又是談何容易。
這八個人已經形成了圍勢,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面對劉鬱一招不死。
也就是說,劉鬱若然是一招無法將對方殺死,那就必然要面對其餘人圍上來的堵殺。
這麼下去,劉鬱想活,就只能,一招對一個人,打完就走,如此下來,他一個也殺不了,卻還是被圍住,而且,體力還在不斷的消耗中。
驀然,劉鬱閉目。
這時,八大高手有些驚訝,他們一時間,沒有上前,因爲他們覺得,這樣最好。
假若他們對劉鬱逼得緊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雖可拿下劉鬱,卻一個不好,會傷到他們的。某個人,或是說他們當中的一個,搞不好就會被劉鬱打傷,或是直接打死。倘若運氣不好,被打傷打死兩個,甚至兩個以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反之,只是這樣圍着,任你千般手段,我只是一力的糾纏,這麼一直下去。
劉鬱再強,也只會如那海上浮鯨,消耗盡了全部的體力,浮陳於海,任由那些普通水手,開着小船過來,拿矛子宰割。
那可真是任由魚肉了。
窮鼠噬貓,他們不想把劉鬱逼急了,溫水煮青蛙,纔是上上之策嘛!
卻是不知,他們的這種放縱,給了劉鬱機會。那要說,劉鬱這樣不是危險麼?他這麼做,其實是在進行觀想,是在運轉一種功法的心訣。若然衆人圍攻,必可讓劉鬱一時間手腳錯亂,失去方寸,必爲他們所敗,但這正是劉鬱,誰讓他現在是變態麼。
劉鬱現在運轉的,是大海無量心訣。
大海無量訣,十分的簡單,是大而化之,幾近於道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