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這種現狀,咱們就只能往後拖沒其他辦法了?‘景正中望着別的地方,好像在自言自語,實際上拿眼睛的餘光看着倪安平的神情和反應。
‘我領手管這件事,運作了兩年多,被汽運公司的職工吵得頭昏腦漲不得安生,能有辦法我早就使出來了,我現在zhende是能力有限黔驢技窮啊。‘倪安平輕搖着腦袋,毫無辦法的樣子。
‘你給那些職工許諾三天時限,我還以爲你早想好了錦囊妙計咧。看來--‘景正中故意揭開倪安平忌諱的那塊‘疤‘。
‘其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倪安平的臉微微泛紅,應急道,‘汽運公司接近資不抵債,完全可以申請進入破產程序。‘
景正中有些驚愕,他沒xiangdao倪安平出此之策;但他沒讓這種神色表露,依然臉帶笑意語氣平淡地說:‘說說理由吧。‘
倪安平以爲景正中看中了他的建議,趕忙列出幾條理由,頭頭是道地說:‘第一,進入破產程序,由法院主持拍賣那塊地,無論是黃國安中標還是龔大發中標都與我們沒關係,我們可以不得罪人。第二,進入法院破產,職工的事可以全部交給法院辦理,我們可以免受煩擾。第三,進入法院破產程序,老汽運公司不復存在,我們再成立一家新汽運公司,可以丟掉包袱輕裝前進。‘
正中回味着倪安平的話,但疑慮即刻從腦裏迸發出來,‘進入法院破產,沒有一年半載處理不下來,職工們會繼續去鬧,可能他們鬧得更厲害更頻繁,我們不僅沒有免除煩擾,相反會增加更多工作量。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汽運公司一旦破產,進入清算程序,除要償還職工及私人欠款外,還要償還單位欠款及銀行貸款,如此一還,汽運公司所剩無幾,怎麼有錢到南城徵地興建新的汽運公司?如果不破產,我們只需償還職工和個人欠款,銀行貸款已貸有多年,在上市時已剝離給資產經營公司。他們也沒有讓我們償還的指望,我們只要象徵性地給他們資產經營公司交點錢,基本上可以圈賬。如果申請破產,銀行可以向法院申請資產保全。幾千萬的銀行貸款一還,我們還有什麼剩頭?‘
‘景局長,這只是我的個人建議。‘倪安平以爲他的緩兵計策會被景正中接受和採納,不曾料到景正中考慮得那麼細緻那麼周密。倪安平沒再堅持己見,他怕被精明強幹的景正中識破用心。
‘老倪,你也是爲汽運公司着想嘛,又沒有惡意。我希望你從深層次考慮一下汽運公司的發展。上午九點鐘,我想開個黨委會,討論汽運公司的事,希望你拿出真知灼見。同時順便把增補一名副局長的事定下來。‘景正中好像是在和倪安平商議,實則是在給他通氣並向他佈置工作。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七名黨委成員手端茶杯,腋夾筆記本和筆,來到五樓會議室,駕輕就熟,各就各位。
景正中簡單地說了幾句開場白,他要留出更多時間傾聽大家對汽運公司改革的建議;但大家都低頭看着桌面,沒一個人發言。長時間的冷場,讓景正中很覺納悶,他只得指名道姓地點人發言:‘楊局長,你說說看。‘
楊齊勝早上從省裏趕huilai,一聽是討論汽運公司的事,早已膩煩三分,擺了擺說:‘景局長,爲討論汽運公司的改革事宜,黨委會開了不下於二十次,總是那麼幾句話,要改,非改不可,必須抓緊時間改。大家的意見很一致,思想也是高度統一,現在就靠您拍板定奪,如何改?‘
楊齊勝一說完,幾個人立馬附和,說再不能拖了,您說怎麼改就行了。
景正中掃過大家一眼,說:‘就汽運公司改革,我說意見:第一,請老倪牽頭,由局財務科出面,向客運中心和徵稽處徵調100萬元資金,首先解決職工工資,穩定他們的情緒。第二,迅速和市土地儲備中心聯絡,將老汽運公司那80畝地進入拍賣市場。第三,讓汽運公司成立基建專班,負責在南城新區徵地及新汽運公司的籌建。‘,
‘我贊成。‘
‘我贊成。‘
‘我也贊成。‘
有五名黨委成員表態贊同,只有倪安平正襟危坐沉默不語。
‘老倪,你有什麼不同意見嗎?‘景正中問。
倪安平挪了挪身子,說:‘從局裏徵調100萬元到汽運公司,是借還是平調?如果這個風氣一開,馬上汽修廠面臨同樣問題,今後局裏從哪裏調錢來補這些窟窿?‘
‘先徵調過去解決職工的問題,讓汽運公司打借條,待土地拍賣出去後,由汽運公司返還。汽運公司也好汽修廠也好,都好比是我們的孩子,孩子有困難時,我們不幫誰幫?‘景正中動情地說。
‘既然這樣,我表示贊同。‘倪安平說完推卻道,‘景局長,汽運公司改革很複雜,我抓這件事思路受困能力有限,再說你把財務一塊交由我管,我忙不過來,希望換人來管。‘
倪安平把球踢到景正中懷裏。景正中像早就料到倪安平會推卸一樣,胸有成竹地說:‘既然倪局長有這種要求,我同意。從今天開始,汽運公司的改革由我拿在手上抓。只是請你老倪三天之內給我把100萬元徵調到位‘
倪安平鼓起掌,其他黨委成員也跟着鼓起掌來。
接下來是討論提拔人選之事。
倪安平吐掉了‘汽運公司改革‘這塊雞骨頭,身上好似卸掉了千斤重擔一樣,顯得格外輕鬆。在提拔副局長的人選上,他率先發言,說:‘年初組織部來考察過,出現了黃必樹、範曉斌票數相等的情況,組織部讓我們黨委會平衡上報一個人,老陳難以平衡下來,把這事又按下了。如果再按幾天,市委恐怕又會派人進來。機關裏提拔不了人,死水一團,會嚴重影響大家工作積極性的發揮。財政局老方退下後,準備從內部提拔一個人,結果出現了幾個人爭的情況,沒能定下來,最後市委乾脆就從別的地方塞進去一個人,弄得全局民怨沸騰。我個人意見,按資格來,先提拔黃必樹同志。‘
往往在這種會上,誰先提出人選,其他成員是不好提出反對意見的,一旦跑風漏氣,被提出的人選會恨你一生一世。所以,會議室裏出現了暫時的冷場。
過了好大一會兒,紀委書記紀曉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景正中說:‘景局長,上個星期我在市裏參加了組工會議,您忙,沒給您彙報。羅書記在大會上特別強調提拔幹部要三個更加註重:一是要更加註重民意,二是要更加註重德才兼備,三是要更加註重培養年輕幹部。‘紀曉君名曰是在傳達組工會議精神,言外之意是在反對倪安平論資排輩的觀念。
‘要講民意,黃必樹同志也得了一半的票,還有民意的。至於才能和品德,我認爲黃必樹同志擔任工程科長這些年,協調能力很強,政績十分突出,品德也無話可說,完全符合提拔條件。‘倪安平就差赤膀上陣爲黃必樹大聲疾呼了。
‘黃必樹在交通局工作了將近二十年,工作也還算勤懇,業務也很熟稔,只是他那張嘴太臭。‘副局長黃光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