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紫鵑
讓林黛玉心裏更暖的還在後面,因爲接下來,四福金又對她語重心長的說道,“之前是我考慮不周,認爲那邊總歸也是受你父親相託的親戚家,你又身處熱孝,不好輕易挪動,所以雖聽說了你過得不是很順遂,卻覺得有我這一層關係在,他們多少也能顧忌些,沒承想,還是讓你受委屈了,不過,從今往後就不會了,你記着,你在我們這裏,不是客,而是主子,奴才們有什麼不好,不用通過我,你直接處罰就是了。”
四福金這一番話,說得林黛玉眼睛一熱,不是客,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真要實施起來卻是很不容易,自六歲到外祖母家,到了那至尊骨肉之親人家,至今已經有六年了,自己的身份卻始終是一個客,而在這無親也稱不上有多故的四貝勒府,那個本可以高高俯視自己的四福金卻在頭一天就對自己說出了“不是客”,雖然以後未見得真能如此,但只這三個字說出來,就夠讓人暖心的了。
只是林黛玉感動歸感動,卻也還是要爲賈家說話,那裏畢竟是撫養自己多年的地方,那裏有自己的外祖母,有寶玉,有寶玉的父母,“福金誤會了,我在外祖母家過得挺好的。”
“好,你說挺好就挺好。”訥敏笑了笑,她自然不會去駁林黛玉的話。
宋玉的心中卻有着自己的思慮,她自然知道林妹妹在賈家是受了委屈的,現在看來福金對這個事也很是不滿,記得書裏賈政對那個王府的長吏可是唯唯諾諾的,卻怎麼王夫人就敢對皇子福金所賜的東西打主意,難不成貝勒與王爵之間真有那麼大的區別,居然可以讓她的膽氣壯大如此?不過,膽氣再壯,也還是要有底蘊來支持,賈家要與皇子相抗衡,還是如雞蛋碰石頭的,而正月十五的那一場火樹銀花,更是他們敗落的開始。
賈家敗落與否,宋玉並不關心,她現在想的是,自己對林妹妹的態度要如何?以她上次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見了她的情形看,她應該是很得爺關心的,那自己對她是敬而遠之呢,還是想辦法去親近?敬而遠之就意味着還要繼續平淡下去,可現在已經是康熙四十四年了,離四十七年那個要命的時候越來越近了,自己若還是再平淡下去,再不能得到四阿哥的看重,到時候就說不上話了。
雖然康熙四十七年的那場風波並沒有影響到四阿哥的最終登基,但卻影響到了十三阿哥,而十三阿哥若不是突兀的被康熙冷落十年,就不會心志消沉,以至弄出一身病,也不會英年早逝,而失去了他輔佐的四阿哥也不會孤木難支,早早勞累而逝了,而到時候自己這個既無子女,也不受寵的嬪妃,結果必然是很淒涼的。
宋玉很懊悔自己一上來的表現,沒給四阿哥留下什麼好印象,雖然後來已經竭力在做彌補,也努力將心沉下來,但沉下心並不等於就要無所作爲,自己好歹也是穿越而來的,總不能任由自己的人生走向那淒涼的結局,既然身負優勢,就該好好的應用,之前是用得急了,現在就要慢慢來,想辦法與林妹妹交好,就是重新開始的第一步,反正從她的本心也是很願意與林妹妹相交的,而從當下的情況來看,林妹妹在這個府裏的地位還是很重要的。
宋玉想着要與林黛玉交好,李氏也一樣在打着這個主意,她知道,福金會這般對林黛玉,肯定是得了爺允準的,因爲訥敏並沒有刻意保密,所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見過林黛玉的事兒,李氏也是知道的,對一個得爺關心、卻又不會奪爺歡心的人,不想交好的,那是傻瓜,而李氏還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那就是自己的女兒是要與林黛玉相鄰而居的。
在李氏眼神的示意下,再加上自己也很喜歡這個林姐姐,二格格還是向訥敏出言請示了,“額涅,林姐姐既然是住在我的隔壁,那就由我帶她過去吧。”
“你能想到這個,這很好,”訥敏也看到了李氏暗中的動作,卻並不去理會,只對二格格笑着說道,“只是你林姐姐初來,還有許多事我要跟她說,你就先自己回去吧。”又叫進跟着二格格的下人吩咐道,“好生侍候着二格格回去,我看着她有些睏乏,回去後就侍候着她歇一歇,別讓人打擾,省得晚些時候來請安沒精神,惹他阿瑪不高興。”
李氏把頭低一低,雖然訥敏沒指名道姓,她卻自然明白這話中的意思,於是把原本想跟過去跟二格格好生聊一聊的心思取消了,沒關係,今天不成就改天,二格格是自己的女兒,福金總不能攔着不讓見,而林姑娘顯然也不是隻在這府裏住一兩天,以後機會有的是。
訥敏自然也知道攔不住李氏跟二格格的說話,但能減少一些是一些,現在林黛玉來了,正好可以將她一併帶在身邊,潛移默化之下,慢慢的將李氏的一些影響從她身上淡化掉,若還是不行,再採取極端的隔離措施也不遲。
將宋氏、李氏等人也打發走之後,訥敏又見了跟着林黛玉過來的下人,也不知道林海是怎麼想的,或者是不想讓賈家人覺得招搖吧,只讓林黛玉帶了兩個人去賈府,一個是她的乳母王嬤嬤,一個是叫雪雁的丫頭,等訥敏派過去兩個教養嬤嬤的時候,那王嬤嬤早已經起不到什麼用處了,雪雁更是被賈家派去的紫鵑給擠到了一邊。
倒不是說紫鵑侍候林黛玉不夠精心,只是據兩個教養反應說,這丫頭的心有些大,時常替林姑娘做些主,尤其是在那賈寶玉的事情上,她更是愛自作主張,明明她們已經說了,賈寶玉這樣隨意進出林姑娘居所,是會影響林姑娘清譽的,可這個紫鵑卻還是時不時的私下裏幫着那賈寶玉傳遞東西,還會攛掇着林姑娘出去與其見面,因她是賈家的下人,又得林姑娘相護,自己等人也不好重罰,結果就是屢禁不止。
既然是這樣一個人,訥敏當然不能容她繼續呆在林姑娘身邊,“林姑娘在這裏自有我們府裏的人照顧,林家的人留下來也是應當,至於賈家的這個紫鵑還是先回賈家吧。”
“四福金,”紫鵑一聽這話,忙跪在地上連連叩頭,“求您讓奴才留下來侍候姑娘吧,奴才侍候姑娘慣了,一時離不得的。”
“什麼混話?”訥敏眉一立,“你一個離不得,就不能讓你去了?我竟不知賈家居然是這等規矩?”
“不是,奴才說錯了,”紫鵑忙解釋道,“奴纔是說,奴纔對姑娘忠心耿耿,只願一輩子侍候姑娘。”
“福金。”林黛玉看着紫鵑,心有不忍,也有不捨,雖沒多說什麼,但那懇求的目光已經代表了一切。
訥敏其實也不想上來就違林黛玉的心意,只是這身邊的奴才至關重要,若奴纔不好,會帶的主子跟着迷了心性,更何況現今這個要緊的時候,自己府裏也容不得有一個賈家的奴纔在,所以她堅決的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留她,只是我說過,你在我們府裏,不是客,而是主子,我們府裏的主子,怎麼能由賈家的奴才侍候着?這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了?”
“若你真舍不了這丫頭,那就這樣吧,”看林黛玉還有些猶豫,訥敏又接着說道,“讓賈家把她和她家人的賣身契全都賣給我們,這樣她就是四貝勒府的奴才了,等她受過了四貝勒府奴才的考較,達到了可以侍候你的標準,就可以再回到你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