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日子艱難了
“給老夫人請安,給大太太、給二太太請安。”寶兒可不管眼前的這些人心裏都在想什麼,她挺直着腰,高仰着頭,對賈家的幾位誥命行下禮去,語氣和姿態間,全無半點卑微,也沒有一絲尊敬。
見這麼個小丫頭居然在自己面前放肆,二夫人心裏的惱怒更重了,冷冷一笑說道,“素聞四貝勒府是最講規矩體統的,沒想到奴才卻是這般的張揚無禮,只是這裏是賢德妃的母家,四福金見了我女兒,也要行禮稱聲妃母的,你個奴才又是仗着什麼如此放肆的?”
王夫人不喜林黛玉,連帶着對四福金也有些看法,若不是她領頭招林黛玉去見,若不是她派了兩個教養嬤嬤來,林黛玉也不至於成了香餑餑,是個人都去討好她,以致自家妹妹和外甥女對她都要避讓三分。
當然,王夫人也希望賈家能多結交些皇家的關係,女兒雖被封了妃,在宮裏的根基卻淺,賈家也就是在外邊還有人能給面子,卻是萬萬深入不到宮裏去的,甚至有太監來打秋風,都得老實的奉上,可自從與諸皇子扯上了關係,就再沒人敢這麼做,奉承討好的人也多了不少,自己這個當家的太太自然也被人高看三分,可是當想到這份高看是與林黛玉有關的,她的心裏就覺得很彆扭,再加上林黛玉居然還對自己這個長輩的話推三阻四,不肯幫着自己女兒與那些皇子福金們確立良好關係,這份彆扭就轉成不滿了。
王夫人後來也知道林黛玉並沒有這個能力,受妹妹話的啓發,她想明白了,皇子福金們對林黛玉根本就從沒看重過,只是那時候她巡鹽御史的爹剛去,而能任那個職位的,至少是被皇上信任的,所以她們那是在做給皇上看呢,現在事過境遷,早不見再有人接林黛玉去見了,這其中也包括四福金在內,她雖然比別家多派了兩個嬤嬤來,也不過是隻在最初時見林黛玉那一回而已,現在倒弄一個小丫頭來張揚,四福金這是把榮國府當成什麼地方了?
沒錯兒,我女兒的根基是不穩,可再不穩身份也在那兒了,更何況她現在根基不穩,不代表以後也不穩,天下的男人都是隻見新人笑的,四阿哥的生母雖然也在妃位,可比起自己女兒來卻是昨日黃花,而這朵黃花最看重的還是她的小兒子,對四阿哥根本就是愛搭不理的,再加上賈家還有太子在背後,四阿哥的權勢和地位再重,還能重得過太子嗎?
越想王夫人越覺得,賈家已經不象以前那麼弱了,對上四阿哥也未見得就一定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倒是今天,若容了四阿哥府裏隨便一個小丫頭都能在這兒張狂,那榮國府的臉面也不用要了,自家娘娘更是會跟着無光。
寶兒卻根本就不與王夫人對峙,在來之前,她可是受過李嬤嬤教導的,憑王夫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只一個不理就完了,於是她只面向着賈母,連看都沒看王夫人一眼,“老夫人,我們福金這次派我過來,是送東西的。”
“送東西?”賈母心下一愣。
賈母雖然年紀大了,卻並不糊塗,她當然知道,四貝勒府一向注重規矩並不是虛傳的,今天會如此行事,肯定是自己的媳婦真的惹惱人家了,但她還是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怒氣,王氏雖然做錯了事,但她說出的話也有道理,這裏是賢德妃的母家。自己不是不能示弱,王氏也不是不能道歉服軟,但也要看是怎麼進行,弄個小丫頭來在這兒張狂放肆,若賈家真的接了,那打的可是自家娘孃的臉面。
不過,賈母也沒象王氏想的那麼樂觀,她知道,若四貝勒真以強勢相壓,賈家最終還是隻能屈從,畢竟不管從身份上,還是從勢力上,四貝勒府都強出賈家太多,至於太子,且不說這層關係現在還是要對外保密的,只說四阿哥也是太子的人,若讓太子做取捨,賈家也必將是被舍的那一個。所以她心中雖然也起了怨氣,卻並沒馬上表現出來,而是先任由王氏向那個小丫頭施威,看看事態如何發展再做決定。
結果事態的發展卻是有些出乎賈母的預料,四福金派了個小丫頭過來,又是擺着如此張狂的態度,卻居然是送東西來的?這是怎麼回事?眼光一掃王夫人,賈母的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想法,不會是這個蠢婦派人去四貝勒府那邊鬧事,讓人擒住了送回來吧?
王氏沒注意到賈母的眼光,寶兒說出的這個話,她倒並不是很意外,所謂送東西,肯定是送給林黛玉的,四福金這是在藉此向自己表示不滿啊,再接下來,只怕就是興師問罪了吧?其實在“借”那個墨玉杯子之前,王氏也是有些猶豫的,可想到用那個杯子喝水對身子有好處,正和娘娘所用,也就顧不得許多了,現在四福金找上門來了,避已經無可避了,她的心反倒強硬起來了,“借”就“借”了,又怎樣?只聽說御賜的東西不能隨便轉送,沒聽說皇子福金所賜之物也有這規矩的。
見王氏根本沒看自己,只沉着一張臉站在那裏,眼中的神色似乎在隱隱中,透出了些許“破釜沉舟”的感覺,賈母心提得更主了,又將目光轉向王熙鳳,這個孫媳婦的爽利,自己是很喜歡的,雖然知道有些事她在瞞着自己,但不癡不傻,不做家翁,只要不太出格,自己也不去多做在意,可她若是連這樣的事兒也瞞着,那可就枉費自己的一片心了。
王熙鳳倒是注意到了賈母看過來的眼光,擔心之餘,也很覺得冤枉,這事兒裏面到底有什麼緣由,她是真不知道,若是平常的小事,自己能替姑媽圓了的,就替她圓了,可這個黑鍋太大,自己實在是背不起,於是趕忙輕搖着頭,把自己也正處於迷茫中的意思傳達給賈母。
寶兒自然是不管屋裏這些人的眉眼官司,只繼續往下說道,“是啊,我們福金說了,宮裏娘娘們省親在即,各處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卻聽說你們這兒尚缺些擺設器具,正東挪西借,於是就派我送了些個過來借給你們。”
說到這兒,寶兒衝王熙鳳一笑,“東西就在外面的車上,請吩咐幾個人去搬進來吧。”
有人送東西是好事,是四貝勒府裏送出來的,也肯定是好東西,可是王熙鳳卻不能派人去搬,一搬就等於是承認了自家蓋不起省親園子,卻還是硬充顏面,用借來的東西撐場子。
賈母當然也是趕緊阻止,又問寶兒道,“請問這位姑娘,不知四福金是從何處聽得這個謠傳?娘娘歸省,是皇家的恩典,家族的盛事,我等上下皆是戰戰兢兢......”
“老夫人說話太文了,奴才聽不大懂,”寶兒打斷了賈母的話道,“不過,大意倒也聽出了幾分,老夫人是說,我們福金聽到的話是假的,對吧?那就奇怪了,這個話可是你們這兒的二太太說的呢?”
“胡說八道,”王夫人還沒等賈母發話相問,就直接瞪向寶兒斥責道,“你這丫頭在這裏放肆不休也就罷了,居然還敢信口雌黃我什麼時候跟你家福金說過這樣的話,我連見都沒見過她。”
賈母雖然一直覺得四貝勒府此次找上門來,是王氏惹出的事兒,但寶兒的這個話,她還是有所懷疑的,王氏確實是沒可能與四福金見過面的,她的資歷還夠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