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美意
四阿哥的話雖問得突然,訥敏卻並不感動多驚訝,雖然佈下了很多藉口,她還是早做好了四阿哥會懷疑的準備,對能在諸多皇子中取得最後勝利的人,即使有着重生優勢的訥敏,也不敢小看半分,好在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祕密,而他所猜測的方向,也正好與自己所做的準備相和,接下來只要順着他的話講就好了。
“爺看出來了?”訥敏先是一愣,臉上也浮現出愕然之色,隨即有些犯錯之後的微慚,和缷下包袱的輕鬆,“其實我不是想瞞爺的,可我真是什麼憑證也沒有,就只是有種感覺而已,爺有政務要忙,還有額涅的省親要操心,我實在是不想再用這樣虛無縹緲的事情,來給爺再增加煩憂。”
“你這話可是糊塗到什麼地步?”四阿哥皺着眉責備着訥敏,“弘暉不只是你兒子,也是我兒子,你覺得他有危險,最該做的,就是趕緊來告訴我。”
“可我只是有種感覺而已。”訥敏小聲的爲自己辯護着。
“感覺也是一樣,”四阿哥堅決的說道,“還記得嗎?當初在大舅爺陣亡的時候,你就說覺得有事情要發生,而後皇額涅就......,還有那個端親王府的格格進京時,你也是這麼說過,結果她真就鬧了個滿城風雨,所以,對你的感覺,我是一點也不會輕忽的。”
“聽爺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訥敏長長的籲出一口氣,這回倒並不是做假,一個人的力量總歸有限,若四阿哥能相信她,那弘暉的安全也就更加可以得到保障了,“爺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心裏有多忐忑,多惶恐,今天爺帶了御醫回來,我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千萬不要是元壽出事了,聽說是閻先生之後,我甚至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並且有些竊喜,我知道這樣不好,很對不起閻先生,可我就是忍不住......”
“這怨誰?還不是你自找的,”四阿哥嘴上雖然出言怪責着,身子卻已經坐到了訥敏的身邊,並將她攬進懷裏,“好了,有我在,你這些忐忑、惶恐,都可以放下了,一切都交給我吧,你只管安胎就好,弘暉是我的嫡子,也是我的長子,我對他寄予了厚望,將來我的爵位也將由他來承襲,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是絕不會讓他出事的。”
自那天談過話之後,訥敏對四阿哥的信任更加深了許多,但卻並不是真的就從此不再擔心弘暉了,即使在閻若璩如前世一般因病去世,弘暉卻還健康如往日的時候,她也並不敢因此就掉以輕心,之前一些事件的發展告訴她,即使命運發生了改變,卻並不意味着就不能再被引回去的,而鈕祜祿氏如前世一般的被賜過來,也讓她的心中橫生出一分警惕。
鈕祜祿氏,毫無疑問是一個大族,康熙的嬪妃裏有四對姐妹,分別出自他三個皇後赫舍裏家、鈕祜祿家、佟佳家,和一直頗受他寵愛的宜妃郭絡羅家,而姐妹二人能一爲皇後一爲貴妃的,除了康熙的母族佟佳家,就是鈕祜祿家了,若不是他們與鰲拜過於親近,說不得康熙的元後就不是孝誠皇後,而是孝昭皇後了。
當然被賜進四阿哥府裏來的這位鈕祜祿格格,並不是出身於那個開國元勳弘毅公額亦都一脈的勳貴的鈕祜祿之家,她的祖先是額亦都的從弟額亦騰,雖同屬鈕祜祿氏,卻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可就是這樣人家出來的女子,在現時的四阿哥府裏,身份也是除訥敏外最高的,其餘的宋氏、李氏以及被賜過來也沒多久的耿氏,均是出身於包衣人家,由此也可見德妃對四阿哥的“厚愛”之甚了。
不過德妃的這個做法,訥敏倒是不反對的,有一定出身的妾室,總是不願意安分的,就算她想安分,家族也會攛掇她不安分,雖不是對付不了,終究也是麻煩,訥敏也不擔心這樣會影響到四阿哥的前途,前世四阿哥的女人也是這些,前世德妃給十四阿哥安排的妻妾也都是滿州大姓,可實際上,籠絡的人太多了,可未見得是好事,八阿哥的失敗,就是前例。
只是德妃想不到這些,她只想把一切好的都給小兒子,嫡福金就不用說了,那是康熙選的,基本上都不會差到哪裏去的,而德妃能從中起作用的妾室,十四阿哥那裏有兆佳氏,有舒舒覺羅氏,有伊爾根覺羅氏,叫起哪一個來,都是滿族的大姓,至於大兒子,先是認了別人做母,後又讓自己因爲不願意接手撫養而被皇上生了不滿,這些都讓德妃覺得這個兒子就是與自己犯衝的,所以本來是要對其置之不理的,也換成了特別加以“好生”照顧。
而鈕祜祿氏的被賜過來,並不是德妃的意思,而是因爲弘暉的夭折讓子孫已經衆多的康熙終於意識到了,四阿哥其餘之子皆是漢人包衣李氏所生,他其餘的妾室也沒有一個是滿人。可現在弘暉卻好端端的沒事兒,四阿哥也不只他一個嫡子,訥敏這個嫡福金的腹中又還懷着一個,鈕祜祿氏卻依然被賜來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由,總歸是命運又被導回到了原來的進程,這對致力於改變弘暉早夭命運的訥敏來說,顯然是多加警惕小心的。
自訥敏重生回來,已經見過幾次本來事情已經有所改變、後來卻又重新被導回來的事情,其中所涉的因素也有許多,沒到發生的時候,很難知道是什麼,孝懿皇後託後了時日卻依舊崩世,是因爲大福金多了嘴,而四阿哥依舊被康熙下了“喜怒不定”的考語,以及大福金的依舊被賜死,則是緣於多出了新月格格這個變數,所以要防止弘暉的命運不會再被導回舊跡,訥敏要警惕的是所有的人和事,而不是鈕祜祿氏一個人。
事實上,如果訥敏不是重生過來的,根本就不會對這鈕祜祿格格多做關注,雖然她的出身比宋氏、李氏和耿氏都好,但她的相貌卻實在是一般,性情和才學也都是泛泛,根本就不可能討四阿哥的喜,事實上,她前世也從來都沒在四阿哥那裏受過寵,只是好運的生下了弘曆,而弘曆,又是四阿哥僅剩的子嗣中、矬子裏拔出來的大個兒。
可就是這個弘曆,在登基爲乾隆皇帝之後,居然暗中宣揚四阿哥會得以繼承大統,是因爲康熙看中他這個孫子的緣故,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康熙的子孫衆多,有野心有才能者比比皆是,他對皇位繼承人的久決不下,除了不容人侵犯自己的皇權之外,也是要謹慎仔細的尋出一個最合適的人選,怎麼可能爲了他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就決定皇位的歸屬?
是,弘曆是曾經被康熙接入宮中撫育,但那也不過只才半年而已,康熙會那麼做,其實是爲了表示對四阿哥的看重,就象他命四阿哥去奉天給老祖宗謁陵,又命其率大臣查勘倉庫以觀虛實,還有冬至代爲祭天一樣。不料弘曆卻藉此生事,也不想想自己論才能比不過同期的太子,論寵愛又比不過太子的兒子弘晳,居然就能舔着臉大言不慚的張口說出這樣的慌來,雖說帝王都愛粉飾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總也得多少有點可信度纔是。
訥敏在做鬼的頭些年裏,因爲對四阿哥心中有怨,見到弘曆這般不孝不敬,心中還曾短暫的覺得解氣,可越到後來,看着他肆意揮霍踐踏四阿哥嘔心瀝血才取得的成績,心下的不滿也跟着越來越濃,四阿哥再不好,那是自己的夫君,況且他爲了大清,確實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結果辛勞一生,卻被自己的兒子糟蹋成父憑子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