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本來也多少有些緊張的,但看到訥敏這樣,他反倒放鬆了下來,微微一笑之後,在牀的外側躺下了,因爲天氣熱,即使被子不厚也沒全蓋上,兩隻胳膊全在外面,扭過臉去看看,見訥敏正試圖不着痕跡的往牀裏面挪呢。
四阿哥這回卻沒笑,而是將臉扭回來,眼睛看向了帳頂,“知道了吧?我額涅正在生病。”
訥敏聽到四阿哥在說皇貴妃,往裏挪的動作立時就停了,又將身子側過來,用胳膊支着欠起,看向四阿哥先點了點頭,然後才說道,“我阿瑪和額涅四處搜尋了些藥材補品,讓我請爺找御醫撿選一下,若有一二可用,也算是他們盡了心意了。”
“他們有這份心,額涅就會高興了,”四阿哥沒換姿勢,還是平躺着,目光也依舊看着帳頂,“至於御醫,承乾宮裏就有,只是明天先不用帶去。”
“我聽爺的。”訥敏點點頭,停頓了一下之後,又開口問道,“皇貴妃的病,不很要緊吧?”
“你該叫額涅了。”四阿哥微皺着眉,先糾正了一下訥敏的稱呼,然後才說道,“御醫話說得含糊......我相信額涅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也相信。”訥敏馬上跟着說道,並將手試探着放到四阿哥的手上,見他沒有表示反觀,又加大力度握了握,“我們一起照顧額涅,我在家裏學過了,我會好生爲額涅侍疾的。”
“嗯。”四阿哥應了一聲,沒再繼續說話,但卻回握住了訥敏的手。
訥敏也不再出聲了,兩個人就這麼交握着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不知道什麼時候分別睡去了。
***********************************************************************
自做鬼以來再次重溫睡覺滋味的訥敏,並沒有睡很久,天光剛一放亮,她就醒來了,但卻沒馬上就下牀來,而是先觀察着四阿哥,確認他還在睡着,這才放低了聲音、慢慢的從牀裏側挪出來,一邊將襯衣穿好,一邊走到插在雙喜字燭臺之上的燃了****的龍鳳喜燭旁邊,上一世她太緊繃着自己了,都沒顧得上去注意這個,如果它們真的能有所預兆的話,那想必應該是自己的那支鳳燭先熄滅了,可是現在看上去,卻是龍燭燃得比較快,是因爲自己的重活而導致命運將有改變?還是這個喜燭之說本就是無稽之談?
側身靜靜的在椅子上坐下來,又靜靜的看着那燭光,想到過一會兒自己就要和四阿哥一同去拜見皇太後和皇上了,訥敏的眉頭不禁輕輕的蹙了一下,皇太後還好,皇上卻是一個極其精明而又非常多疑的人,好在自己是兒媳,只要不錯大規矩,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再就是德妃娘娘,這個偏心偏得以致於缺了心眼的額涅,可是沒少給四阿哥和自己添難爲,不過在現階段,她倒是還能做些表面功夫的。
眼前燭光輕輕一跳,讓訥敏收回了思緒,牀那邊隱約傳來的輕微聲響,說明着四阿哥已經醒來了,訥敏沒回頭也沒轉身,只是依舊用專注的目光盯着眼前的龍燭,在它即將滅掉的一瞬間,她毫不猶豫的將還有一段的鳳燭吹滅了,而這時候意外發生了,鳳燭是被訥敏吹滅了,可龍燭的火苗卻突然往上一躥,又重新燃了起來,雖然只一小會兒,但到底也是滅在了鳳燭的後面。
訥敏愣了一下,卻也只是一下,隨即嘴角就上揚起來,臉上也帶出了微笑,就算是自己這一世又要比四阿哥先走又如何?只要能讓自己改變一些東西,終歸還是會和以前不同的。再次堅定了信唸的訥敏將視線從喜燭上收回來,身子也隨之坐正了,然後,不出意外的發現,四阿哥就站在自己的身邊。
“爺,”訥敏忙站起身來,一邊讓着他坐下,一邊又去取他的襯衣,“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了?看天色,您應該還可以再睡一會兒的。”
“你不也起了嗎?”四阿哥隨意的應了一句,目光卻又看了看那對龍鳳喜燭,尤其是在那沒燃盡就被吹滅了的鳳燭上面停了停。
正侍候着四阿哥穿衣的訥敏,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對喜燭,又轉過臉對他笑着說道,“我曾經無意間聽到一些親戚的閒談,說是夫妻倆先走的一個是有福的,看來我就有這樣的福氣,所以才能被指婚給爺。”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把會先離世的事兒當成是一個福氣在講,再想到剛纔鳳燭熄滅時,她臉上展露出來的笑容,四阿哥心中就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是陌生,也讓他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最後還是學着汗阿瑪的樣子,伸出手去,在訥敏的肩膊處安撫的拍了拍。
訥敏也再就這件事多言,只是微笑着問四阿哥道,“爺,要叫人進來嗎?”
“不忙,”四阿哥阻止了他,“你不是說還早嘛,趁這時候,我把今天要見的人跟你說一說,你也好有個準備。太後瑪瑪人很好,只是不會漢語,滿語懂得也不多,若是要陪她閒談,最好還是蒙語。”
訥敏記得前世自己在成婚之前,是進過宮拜見過皇太後的,但她當然不會傻到去說出來,又對四阿哥有別於上一世的體貼抱之於感激的笑容,並接着他的話說道,“額涅是教過我一些蒙語的。”
“是了,你瑪嬤是扎魯特蒙古臺吉固祿之女,你當然是會蒙語的,那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四阿哥也衝訥敏笑了笑,並繼續介紹下去,“汗阿瑪雖然要求嚴些,但只要謹守規矩,就不會有事兒。”
對四阿哥所說的話,訥敏表現出來的是一副非常受教的樣子,但心裏卻是另有一番感嘆,雖說自己也是這麼打算的,但這卻是建立在四阿哥是最終勝利者的前提下,想想當初的太子妃,她的恭良嫺淑可是一直被皇上所褒獎的,還有大阿哥的繼福金,也沒見有什麼不守規矩的,但最終卻都是落了個與丈夫一同被圈禁的命運,可見得女人再怎麼守規矩,也得男人有成算纔行。
四阿哥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訥敏心中在想些什麼的,他正該到說皇貴妃了,神情孺慕之中又帶着擔憂,“額涅她,是很好的,你見了就知道了。”
她是很好的,訥敏很贊同四阿哥這話,至少在爲人母上面,她比德妃可是強太多了,可惜的是,她去得太早了,如果有可能的話,訥敏是很想救回她的,不只是爲了四阿哥,更是爲了自己,她嫁進宮中可是帶有沖喜的意思呢,若是皇貴妃真的能好起來,那不管是對她的名聲還是以後的日子都是會有所助益的,但無奈的是,自己只是重生,並不是成了神醫,這個想法雖好,要實現的可能性卻只怕是不大。
壓下內心的嘆息,訥敏沒說話,只是用關心而又擔心的目光看着四阿哥,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四阿哥收迴心思,回了個微笑以示自己沒事兒,然後又繼續往下說道,“還有,德額涅,她是我的生母,你按規矩做就沒錯了。”
“嗯,我知道了。”訥敏點了點頭,並不多做表示,對自己的這個婆婆,她也沒什麼好說的。前世的自己倒是看出了婆婆對四阿哥的不親,也努力在她面前盡孝示好的想試着去改變,可最後她心心念念向着的還是那個小兒子,若叫自己說,十四阿哥最終會落得那樣的結果,倒有一多半是因她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