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蒼穹之上雷雲滾動,方圓近百裏的漩渦雲海,在衆人與萬獸的頭頂逐漸成型。
突如其來地異動,打斷了血戰的正邪雙方。
玄鄴首先在天威之下停手,與紫鋒等人拉開距離,觀察天空異象,確認這是不是雷劫降臨世間的前兆。
其實這根本不用確認,玉階大雷劫帶起的天地異象太大,一旦出現,整個洲的山巔修士都能有所感應,根本沒法遮掩。
在場都是玉階上下的修士,豈會辨認不出天地異象的門道。
玄鄴之所以會出現疑惑,是因爲它難以相信,有人竟然敢在戰場之上、搏殺之時大搖大擺渡雷劫。
仇大小姐等人也停了手,想法蛇祖玄鄴相差無幾。
雷劫是天罰,風險極大,扛過去才能破鏡,所以纔有‘渡’的說法。
尋常小雷劫已經足夠駭人,而入玉階、忘機兩境的大雷劫,對修士來說,就是修行道上的兩道鬼門關——世上幽篁巔峯千千萬,玉階修士卻鳳毛麟角,僅此一點,就足以說明此劫的難度。
正常想要過大雷劫,得提前準備許久,還得挑極爲安全的地方,以免有居心叵測之人搗亂。。
就比如在九宗, 修士入玉階,尊主必然在跟前護道, 沒人敢在荒郊野外亂搞, 更不用說在雪峯山脈這種地方, 當着兩隻大妖的面渡劫,這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而且就算狼駭和玄鄴很講武德, 不外加干擾,想在這裏渡劫也是癡人說夢。
首先這裏沒有任何正道前輩在場,沒法幫忙抗雷;其次沒有提前準備各種渡劫的陣法、天材地寶。
修士想要在這裏渡大雷劫, 就只能用體內的五樣本命物,硬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仇大小姐出身仙家豪門,經常和仙君、劍神談笑風生,什麼樣的修行奇才都見過;但能不依賴任何外力, 只靠五樣本命物抗過大雷劫的修士,她聞所未聞。
就算面前這個白袍劍仙,是古今未有的怪胎,能硬抗雷劫;兩隻大妖可就在面前站着, 你還能一手抗雷, 一手斬妖不成?
仇大小姐瞧見山脊上的白袍劍仙氣勢節節攀升,心裏都驚了,急忙開口:
“你做什麼?快停下, 別亂來!”
狼駭同樣錯愕,都忘了攻擊仇大小姐, 望着山脊說了句:
“這麼清新脫俗的自盡之法,本尊倒是頭一次見。”
此言並非譏諷,而是實話;因爲在場無論人還是妖,都明白在這種時候強行渡劫是自殺。
但很快,仇大小姐等人眼中的焦急, 和狼駭等妖眼中的戲謔, 都化爲了震驚。
因爲接下來的場景,讓他們真真切切見識到了, 什麼叫‘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轟隆——
天空雷雲滾動。
漩渦雲海的正下方, 是一襲白袍的年輕劍客,和那把插在冰川之上的青鞘寶劍。
白袍劍客沒有理會衆人言語, 只是慢條斯理把玄冥劍歸鞘,繼而平伸右手,作握劍之狀:
“驚堂!”
聲如天公低吟,清澈嗓音迴盪在每一個人心頭。
下一刻!
只聽一聲震盪九霄的劍鳴, 從冰川間響起。
插在冰面之上的青鞘寶劍, 首次有了回應,震碎冰川化爲青色驚鴻,在天空之上拉出一條尾跡,眨眼便來到了白袍劍客手中。
劍在手,白袍劍客好似瞬間變了一個人,又或者說,天地間只有他一人!
狼駭瞬間眼中的戲謔化爲了謹慎;因爲白袍劍仙握住青鞘寶劍的瞬間,它忽然感覺到對方身高萬丈,好似天地間砸下來了一尊神明。
不對,不是好似,就是砸下來了一尊神明!
“嗷——”
一聲虎嘯,響徹在蒼穹之上。
衆人錯愕抬頭,卻見漩渦雲海的西方,出現了一隻遮天蔽日的白虎虛影,低頭鳥瞰蒼生,散發出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那是神威!
“這……這是劍靈?”
仇大小姐望着白袍劍仙手中那把未出鞘的寶劍,眼神震撼。
如果天上的白虎虛影,是這把青鞘寶劍的劍靈的話,那這把劍的品階就太可怕了。
在大雷劫跟前,氣勢都能反客爲主壓過浩瀚天威,尋常仙劍在此劍之前,恐怕連提鞋都不配。
衆人此時總算明白了,這位白袍劍仙爲何敢在雪狼山渡大雷劫——有這把本命劍在,確實有抗過四十九道天雷劫可能。
仇大小姐眼中顯出喜意,想改變戰略,幫白袍劍仙護道,讓其可以依仗本命劍儘快渡劫。
但讓仇大小姐難以置信的是,她以爲白袍劍仙掏出了最強底牌,卻沒想到天上的白虎虛影,僅僅只是開始。
白虎虛影出現後,山脊上的白袍劍客,雙手將劍插在了天地正中,空中輕吐:
“木!”
“昂——”
一聲震盪九霄的龍吟!
無數青色流光,從白袍劍仙周身傾瀉而出,如同從冰川倒流向九天的碧綠江河,眨眼間在正東的天幕上,化爲一條青色天龍。
蛇祖玄鄴本在打量白虎,餘光瞧見威勢不弱半分的青色天龍,眼中當即化爲震驚。
作爲蛟龍之屬,它豈會不認得這條青色天龍是什麼東西:
“這是青龍之力?!”
玄鄴話語未落,山脊上的白袍劍仙,再次沉聲道:
“水!”
“昂——”
又是一聲龍吟。
白袍劍仙身上黑色霧氣傾瀉而出,匯入天地正北,化身海中龍王。
水龍雖然和天官五獸中的玄武有些許差距,但作爲東海龍王,展現出的威壓依舊駭人。
紫鋒等人有些懵逼,完全沒弄得白袍劍仙要做什麼。心中猜出可能是在以本命物擺五行大陣抗雷劫,但世上真有人能湊齊五位天神賜予的本命?
答案顯而易見,有。
龍王現世,白袍劍仙渾身湧現出金紅色的洪流,霎時間染紅了南方的雲海。
“火!”
“鏘——”
火鳳燎原,火焰雙翼把冰川化爲赤紅冰晶,凡人妖獸難以目視那道遮天蔽日的虛影。
“土!”
白袍劍仙雙手握着劍柄,渾身再次傾瀉出黃色流光,往天地正中匯聚。
在場所有人震撼到無以復加,知曉下一個出現的,必然是雄鎮天宮的麒麟神主!
但……
“咻——”
類似吹口哨的清澈聲音響起。
一隻頂着兩隻大角的梅花鹿虛影,出現在蒼穹正中。
大角鹿的體型,較之周邊的四位天神,小了好幾圈,就如同四尊石獅子之間,擺了個濫竽充數的木雕。
“……?”
衆人目光一呆。
雖然知道這隻大角鹿,必然也是守護一方的天神,容不得凡人評頭論足。
但旁邊四位的規模實在太驚人,就這麼個小不點,你也好意思站中間?
你配嗎?
這些雜念,只是在場衆人震撼之餘的胡思亂想。
瞧見五道虛影鎖死天空,衆人徹底明白,這是白袍劍仙確實是在掏本命物,結爲五行大陣,對抗天罰。
雖然衆人想不通,這個白袍劍仙怎麼湊齊五天神本命;但能把這五樣東西掏出來,當前這尋常修士畏之如虎的大雷劫,對白袍劍仙來說已經毫無壓力了。
他們看得出,白袍劍仙的‘本命土’是明顯短板,這種情況若是出現在尋常修士身上,是萬萬不敢渡雷劫的,但放在白袍劍仙身上卻沒啥影響。
因爲哪怕是‘最短’的本命土,也必然比在場大部分玉階修士最強的本命物‘長’。
五樣神賜本命加身,要是連個玉階雷劫都過不去,這世上還有誰能修到玉階?
事實不出衆人所料。
五行大陣出現的同時,盤旋的雲海正中,就出現了第一道紫色天雷,粗如擎天巨柱,砸向下方的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