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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傳言
天陰沉沉的,飄着雨絲,騾子的蹄子敲擊着路面,形成一曲奇特的樂曲。青布騾車內,各自拿着包袱的文秀和靈秀兩人,並排而坐,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三妹,這些天你總是魂不守舍的,可是瑪姆和你說了什麼?”一身嫩粉色杭綢暗花旗袍,梳着整齊兩把頭的文秀,關切的問着妹妹。自從幾天前,瑪姆分明找她們姐妹談過話之後,靈秀就不一樣了,總是一個人偷偷的發呆。
靈秀轉過頭,張嘴預言,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些擔心姨娘,不知道她的病好些了嗎?”嘴裏這般說着,腦中卻回想起覺羅氏跟她說話的。
“別擔心,文姨娘一定會沒事的。”文秀安撫的拍拍妹妹的手,她們兩人年數相仿,又是從小一處長大,感情比別人親厚得多,對於靈秀的生母,文秀也是比較尊敬的。“說到生病,不知道大姐姐可好些了,真希望她早點大安。”想到家裏這段時間來的低氣壓,文秀微微皺起兩道過於英氣的眉毛,語氣裏帶了帶了一絲擔憂。
大姐姐的病好得慢一些纔好,靈秀心裏浮上了這句話。隨即,她喫了一驚,怎麼會有如此離譜的想法。不過,眼前浮上了康熙英挺貴氣的身影,溫柔體貼的笑容,還有宮庭中奢華的生活。她就是想大姐姐病好得慢一些,讓自己能有機會嫁給那個藏中心中好久的人。她不會跟大姐姐爭寵的,只要皇帝表哥偶爾來看她一眼便滿足了。
“三妹,三妹,你在想什麼?”文秀說了半天,也不見靈秀回應話,到是坐着哪裏一個人笑,臉上還透出粉色來,奇怪的搖了搖她。
靈秀猛得回過神,臉刷的一下紅了,結巴着道:“沒,沒想什麼。”
文秀狐疑的盯着她看,這表情不要太熟悉哦,她的閨中蜜友之一,提到未婚夫的時候,跟靈秀何其相像。“你在想軒表哥?”文秀恍然大悟。
榮軒是她娘瓜爾佳氏的侄子,生得一表人才,騎射也好,去年剛剛考上了武舉人,已被康熙選做了御前御衛,前途無限。這位軒表哥自小就對靈秀比對她好,也不知誰是他的嫡親表妹,文秀還是有點小小的醋意的。
想到某次她偶爾聽到母親跟張嬤嬤閒話,說是軒表哥的額娘已經母親提過親了,人選正是靈秀。母親還有些遺憾的說,若不是榮軒的爹只是個庶子,配她也不錯了。
“額娘是不是想讓你落選?”文秀靈活一閃,扯着妹妹的袖子問道。
提到榮軒,靈秀也是挺得意的,畢竟一個很優秀的英俊少年對她好,也是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可是榮軒再好,也比不上她心裏的那個人。怕姐姐隨口說了什麼,讓有心人聽去,靈秀連忙搖頭,佯怒道:“姐姐你說什麼呢”
文秀剛想接口,就覺得騾車停了下來,不一會兒,太監們特有的嗓音響起:“順貞門已經到了,請小主兒們下車。”
姐妹兩個互看了一眼,拿了各自的包袱,推開車門,互相扶持着下了車。順貞門外,早有宮中精奇嬤嬤等着,一見女孩子們都下了車,板着臉道:“請小主兒們拿好自己的東西,跟着奴婢們走。宮中規矩大,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四下張望。”
女孩子們在太監的指揮下,排成了兩排,踩着三寸高的花盆底,儀態萬方的穿過順貞門,再轉過御花園,到了她們的暫住地東六宮內的鐘粹、景陽兩宮。正殿她們是沒有資格住的,只能住東西配殿。
東西配殿也有好有壞,文秀、靈秀兩姐妹做爲皇後孃孃的妹子,自然分了一間採光好,又很寬敞的屋子,東西安置好了之後,女孩子們就集合了,照例是兩宮內的掌事兒姑姑訓話,然後回去休息,下午便開始訓練。
“皇上、娘娘,小主兒們已入宮,都安頓好了。”負責接人的太監過來回話。
康熙正盯着摺子看,眼皮都沒撩一下,直到摺子看完,又批了紅,一邊放好,才淡淡的說:“知道了。”
張全一見,立馬請了跪安,看着康熙一揮手,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扭頭就見站在廊下的梁九功和魏珠兩人,臉上掛了笑就湊了過去。
“梁總管好,魏公公好。”
梁九功用鼻子哼了一聲,算是聽到了。魏珠一笑,“有話就說,做出這幅死樣子噁心誰呢。”
張全一呲牙,曲起胳膊輕撞了魏珠一下,“你們可是萬歲爺的貼心人,怎麼着也得巴結一下。”
“得了吧,有話快說,沒事就滾。”梁九功也繃不住的低聲笑罵了一句。
張全這才把頭湊近了兩人,壓低了聲音問:“咱們主子娘娘到底怎麼樣了?皇上都九天沒上朝了吧?”外面早就議論紛紛的,說是皇後孃娘活不了多久了,沒準下一任皇後就會在這界的秀女裏面選。
張全雖也在宮裏,卻不是在康熙和毓秀身邊當差的,離得比較遠。聽到流言,想着自己接的這些秀女裏面,可能就會有下任的皇後或者寵妃,他就有些心熱。打算仗着跟梁九功一個師傅的關係,探聽點內情出來。
梁九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怕死的,你就接着問。”
魏珠一拉他,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皇後孃孃的事,也是你能問的。”他悄悄的往四周看了看,“皇上心裏憋着火,咱們都小心了再小心,你不怕死,可也別帶累別人。”
張全被他們一嚇,倖幸的走了。半路上還琢磨,看樣子皇後孃娘是真不好了,要不皇上的臉色能這麼難看麼,看來傳言也是有幾分可信度的。這麼說來,下任皇後還可有可能在這界秀女裏出?他盤算了一下,果然,這界秀女都不大尋常,四大輔政之臣家中都有女入選,再加上佟家、棟鄂家等勳貴之家,還有蒙旗的郡主、郡君、縣主們,人選真多呀,該把寶壓在誰身上好呢?他有些犯難了。
“勒輔的摺子朕看了,他的提議很好,只是預計的費用方便羅列的不是很清楚,讓他重新列來再看……等等。”隨着毓秀好轉,康熙恢復了早朝,只是一下朝之後,所有的公務都帶回豐澤園的書房裏處理,跟大臣們商議朝政,也都在此處。
曾有人提出過抗議,皇後孃娘呆得太近了,就在裏間躺着,他們說話,都能聽見,這樣不好。
康熙理都沒理他,直接讓人把他插出去了,此後好幾天沒接他的牌子。有人不信邪,非要挑戰康熙的不多的耐性,結果一天時間被侍衛們架出去八個,餘下的都老實了。誰都知道康熙現在心情不好,別去觸黴頭了。然後不無惡意的想:誰知道皇後孃娘還能活幾天,聽就聽了唄。於是乎,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工作模式。
正要說話的高士奇明智的閉上了嘴巴,眼角的餘光看着康熙掀簾進了內室,沒一會兒,裏間傳來一絲細細的嬌嗔,“好苦。”然後,就是康熙溫柔輕哄的聲音。
高士奇神色一肅,再不敢亂聽,把一會兒要討論的事情,在心裏細細的又過了一遍,皇上若是尋問,該怎麼回話。
沒一會兒,康熙重新出來,身上帶了一縷若有似無的藥香。顯然,剛纔是哄****喫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