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飛天神翼’、空降結束,時間漸漸到了十二月下旬,距離新年越來越近,大隋各地過年氣氛開始濃厚起來,關中這幾天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鵝毛般的雪花將大興裝飾成了粉妝玉砌的冰雪世界。
雪很大,沒過了道路,原本來說,這不是件好事,代表着這個冬季很太冷,但老農們卻喜笑顏開,因爲大雪意味着來年將是一個豐年。
瑞雪兆豐年是農民一代代總結出來的經驗,楊侗雖然不懂農業,但他知道無論是興商還是興工,前提是大家不會餓肚子,農業自古以來就是百業之基,農業興則百業興旺,農業衰則百業凋零,這是歷朝歷代都繞不過去的坎,這也更加堅定了他支持周紹祖前去美洲尋找高產農作物的航海事業,要是找回幾樣,便是對傳統農作物的補充,尤其是紅薯生命力極爲旺盛,只需剪去枝條插到土裏就能成活,蔓延的藤葉可喂牲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兩儀殿西側的千秋殿,楊侗和朝中文武大臣正在接見風塵僕僕的周紹祖爲首的航海‘核心團隊’,這個團隊共有十五名將領,由於他們長期在海上生活,皮膚黝黑泛光,顯得格外精神精悍。
“周將軍,你爲何忽然想着去航海?”楊侗笑問。
“啓奏聖上。”周紹祖拱手道:“末將不時揚帆出海訓練,什麼希奇古怪的事情都遇到,比如說天水相接的龍吸水,比如說海底有時會像沸水一樣翻滾,城牆那麼高的海浪更是司空見慣,每年的夏季都有颶風經過,大風捲起山脈一樣的巨浪咆哮着衝上海島,所過之處便是再大的樹木也被連根拔起……久而久之,末將等人想着遨遊大洋,去見識見識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哪怕死在滔天巨浪之下,也會感到很開心……”
楊侗明白了,這夥人在海島上呆得實在無聊,閒得慌之下,便對茫茫大海充滿好奇,慢慢有了航海遠行的共識。不過這是好事。
“另外,我們不時看到遼闊的海上有山峯、巨石、宮殿,甚至人和動物出現,海外仙山、蓬萊仙島或許真的存在大海之中。”周紹祖又說道。
衆人一聽,壞了。
歷朝帝王對長生不老有瘋狂執念,別說是將自己的陵寢之內都建成山川湖泊、大地星辰模樣的秦始皇,便是漢武帝都毀在“長生”的慾望之下…完全可以說,越是英明的帝王越尋仙執念越大,不是說他們想一直當皇帝下去,而是他們都是追求完美的人,覺得除了自己之外,後代根本不如自己,所以希望帝國在自己之手完美,然後將之交給後代,但人生有限,於是他們便希望得到仙術續命,從而使帝國按照自己的設想,一步步完美下去。
楊侗這個皇帝亦是英明神武的皇帝,萬一受到周紹祖蠱惑,犯了去海中尋仙魔障,麻煩就大了。
細思極恐……
“那是海市蜃樓,千萬不要相信那些。”不知大臣擔心的楊侗搖了搖頭,“其實海市蜃樓此種虛幻景象並非只有海上獨有,雪原、沙漠、湖面都會不時出現,往來胡商在沙漠上見過的海市蜃樓比比皆是,他們在沙漠上行走,不時發現綠洲看似近在眼前,然而卻遠在天邊,不少飢渴難耐胡商朝着綠洲的方向前進,結果會迷失在沙漠之中。這些綠洲看似是生還希望,實則是死亡陷阱。”
說到這裏,楊侗又鄭重的道:“海上沒有仙島神山,至於長生不老藥更是子虛烏有。就說徐福,人們不知道倭國的時候,以爲他真的去了仙山仙島,可隨着倭國爲人所知,徐福的去處也不再是什麼祕密。如果你們在大海之中發現新的海島和國度被當作是仙山,百年之後,隨着航海事業的發達,想必那時的人的心情,和熟知倭國的我們是一樣的。”
出海不是不行,可大海中根本沒有仙島,更沒有長生不老藥!要是周紹祖他們犯傻去尋仙,高產作物就沒着落了。所以楊侗着重強調,爲了徹底打消他們尋仙之心,不單糾正他的錯誤觀點,到還讓人拿出幾面大鏡子,搞了一個光的折射實驗,現場破解了海市蜃樓的祕密。
“末將慚愧。”周紹祖等人面露羞愧之色,不過看向楊侗的眼神,再也沒有之前的懷疑。
“光影之道看似十分神奇,但我們明白其原理之後,就不會被一些幻象迷惑了。”
“喏。”
“你們去航海,朕大力支持,不過不是讓你們去找子虛烏有的仙山。而是繪製航海圖,探索海上的未知地域,與未知國度建立聯繫。”
“聖上,繪製航海圖末將明白,但是和未知國度建立邦交,何解?”周紹祖有些迷糊。
“未知國度就是在我們認識以外的廣闊地域。就以大隋西方爲例。大隋以西的西域大家都知道,西域以西的波斯大家也知道,但是波斯以西還有一個強大的拜佔廷,然而拜佔廷以西又是什麼國家我們就不知道。西方如此,那東方呢?”楊侗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們知道東海有倭奴,倭奴以東又是什麼國家?這是我們不知道的存在,這大海之中未必沒有比大隋更發達、更強大的國家,要是把這些未知的國家一一找到,然後就可以開闢海上絲綢之路,爲我大隋開闢新的貿易渠道,爲大隋繁榮富強做貢獻。”
“臣附議!”楊恭仁一直在沉思利弊,定下決心後,說道:“海上絲路最大的特點是交通便利、船隻運力大,可日夜航行,也沒有險惡地勢阻擋,要是我們找到這些國家,我們完全開闢出無數條航線,效率遠勝陸上絲路。”
羅士信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的海軍在國內起不到多大作用了,要不通通開去大海,宣示大隋國威。”
“這可不行。”楊侗斷然反對,要是他聽了羅士信的建議,大隋必將犯了明朝之錯。
明朝最著名的外交事件,莫過於鄭和七下西洋。
鄭和下西洋的時間之長、規模之大、範圍之廣是封建王朝中都是空前絕後的存在。鄭和每次下西洋的海軍士兵超過了兩萬七千以上,要是加上船員以及種種後勤人員,浩浩蕩蕩的艦隊少說也有五萬人。
後人對七下西洋的壯舉給予無數溢美之詞,什麼宣揚大明國威,什麼對東南亞各國家政治、經濟和文化上友好關係做出了巨大貢獻,更有人說加強了明朝與海外各國的聯繫,是航海事業的偉大盛舉。
但楊侗認爲看那是暴發戶的炫富行爲,國內嗷嗷待哺的民姓不計其數,但當權者卻將明朝的民脂民膏賞賜給西洋諸國,給西洋各國帶來經濟實惠,而明朝這個散財童子卻什麼都沒有獲得,除了把國力傾空,沒半點好處,說是敗國行爲毫不爲過。
比起鄭和七下西洋的炫富行爲,楊侗更欣賞哥倫布、達伽馬、麥哲倫,他們以不到三百人的船隊發現美洲大陸,開闢了新航路,激發歐羅巴洲遠洋航海熱潮,爲自己的國家帶來無比巨大利益。
“不讓他國見識我大隋之威,他們哪有有信心來我大隋貿易?”羅士信不解的說道。
“開闢海上商路是爲鞏固大隋江山,若航海是勞民傷財之舉,那這航海又有什麼意義?而且我們能吸引這麼多他國君王使臣前來大興,靠的是我大隋整體力量,而不是隻會讓人眼紅儀仗。”楊侗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