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密的江淮戰略中,主力是攻打淮南堯君素的十萬大軍,擁兵六萬的單雄信只是偏師,出兵歷陽的主要目的是牽制能征善戰的杜伏威軍團,等到李密滅掉由蕭銑軍整編而成的淮南軍,就會挾大勝之勢南下廬江,然後和單雄信一起夾攻歷陽的杜伏威。
針對李密這一戰略,其實單雄信和房玄藻是抱着反對意見的,他們認爲,隋唐魏的三足鼎立之勢已經不可能了,淮北七郡、江淮大地已經很難守得住,最好、最安全的選擇是徹徹底底放棄淮北七郡和江淮大地,讓徐世績和王伯當退到長江之南,然後將都城遷移到丹陽郡,集中優勢兵力建立長江防線,然後南圖孟海公,做到真正的劃江而治。
但是李密的劃江而治是以淮水爲界,這與兩人的想法截然不同,李密堅持打這一仗的原因有三個,一是今年剛剛立國,如果一戰不打就放棄三分之二的疆域,他這個大魏皇帝如何向治下子民交待?又如何豎立帝王之威?二是江淮上的兩路隋軍正處於最虛弱之時,只要大獲全勝,那麼江淮就是大魏的了,到時候主動放棄淮北七郡,軍隊和百姓也沒什麼好說的;其三、佔據江淮,和李淵、林士弘形成齊頭並進之勢,這樣才能以箭頭之勢,對北方的隋朝形成壓制之勢,否則偏安一隅,難以持久。
而實際上,單雄信和房玄藻也覺得勝算極大,更不甘錯失殲滅堯君素和杜伏威的良機,所以順水推舟就應了下來。
此時單雄信也全面進軍,將六萬大軍推向了歷陽六合山一帶,魏軍的大舉入侵,迫使杜伏威將兵力集中在烏江縣,而歷陽郡治歷陽縣則是成了他的後勤重地,但因爲歷陽縣離長江不遠,杜伏威爲了防止魏軍逆流而上,斷了自己的後勤,必須在歷陽屯積了重兵,致使烏江兵力遠不如魏軍。
六合山西南麓的魏軍中軍大帳,單雄信正與幾名大將和謀士商量眼前局勢。
“諸位將軍,楊侗爲了攻打李唐王朝,並沒有派兵支援杜伏威,而是讓杜伏威自行招募青壯入伍,他手中兵力計有六萬,從人數上看,和我們一樣,但在去年的大戰當中,杜伏威損失慘重,百戰之師僅剩三四萬人,據我們的斥侯來報,歷陽縣有三萬大軍坐鎮,也就是說,烏江隋軍只有我們的一半。以他現有兵力,幾乎不可能主動攻擊。但江夏隋軍極多,正式開戰之後,秦瓊極有可能揮師增援,從江夏順流到歷陽,也就兩三天時間。所在越拖下去,局勢對我們越不利。”
行軍左司馬鄭題猜測到了單雄信的真實想法,拱手道:“大將軍的意思是說我們不當看客,而是對杜伏威發起攻擊是嗎?”
單雄信也不否認,嘆息道:“杜伏威這枚釘子關係重大,如果我們在烏江一戰取勝,則可進軍挾大勝之勢再破士氣大躍的歷陽守軍。那便可以奠定整個江淮戰役的勝局,也可以扭轉大魏的頹勢。鄭司馬,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我們錯過了,可能會遺恨千古。”
鄭題默然無語,他不是很贊成單雄信主動進攻,除了違背了聖上既定方略,更因爲杜伏威這頭猛虎很不好打,關鍵是他們只有短短幾天時間,一旦秦瓊揮師來援,亦或是杜伏威不管歷陽縣,集中一切兵力於烏江,那麼所有努力全都付諸之流水,除了損兵折將之外,別無所獲。
就在這時,門外有親衛稟報:“啓稟大將軍,江夏斥候有萬分火急之情報送達,在帳外求見。”
“讓他們進來稟報。”
單雄信精神爲之一振,他知道李密以鄭元璧爲使,出使李唐,希望唐軍與大魏王朝同時先發制人,打隋軍一個措手不及,單雄信對唐軍也抱有極大期望。
不一會兒,幾名風塵僕僕的斥候快步走入大帳,爲首的斥侯什長行禮道:“大將軍,卑職等人從江夏歸來。”
“說說你們探聽到的情況吧!是不是唐軍出兵了?”單雄信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斥侯什長說道:“稟大將軍,卑職並沒有探聽到唐軍是否出兵,不過秦瓊讓周法明率領三萬軍隊連夜西進南郡,江夏隋軍駐兵只有三萬餘人。”
“你的意思是說李世民從夷陵出兵,秦瓊揮師馳援?”
“江夏到處在說李世民攻打南郡宜昌和松滋,段德操的兵力過於分散,處境相當危險。爲免耽擱,卑職連夜趕回,唐軍是否出兵不敢確定,但周法明出兵確實屬實。”斥侯迅速回答。
這時,一旁的鄭題冷冷一笑:“這和李世民有何關係?要是楊侗從南陽進攻襄陽,李世民還不是得迅速回兵,支援襄陽?攻打南郡有何意義?”
單雄信皺眉道:“周法明出兵總不會是假的吧?”
鄭題搖了搖頭:“大將軍,卑職並不是說周法明出兵有問題,只是擔心此乃楊侗之計,目的是讓我軍知道江夏只有三萬人,沒有支援歷陽的兵力,使我軍放心攻打江淮隋軍。真要如此,我就有些擔心我們的江淮戰略了。”
單雄信恍然道:“左司馬是說楊侗想引誘我軍攻打江淮,才以唐軍進犯南郡爲由,從而讓周法明有合理的理由西進?”
“如果此事爲真,那麼負責防禦林士弘的秦瓊將沒有多餘力量支援杜伏威,確實是我們進攻歷陽的大好時機。不過這只是猜測而已,是否進攻杜伏威,還需大將軍決斷。”鄭題的答覆十分聰明,此役關係到大魏生死,他在沒有一點唐軍出兵的證據下,絕不會力勸單雄信出兵,而且鄭題認爲面臨隋軍重重包圍的李淵自身難保,所以就算李世民真的攻打南郡,一旦楊侗在南陽、淅陽發兵,李世民還得是乖乖撤回夷陵,搞不好還得被隋軍打得半死,這又何必?
但話又說回來,要是李唐確確實實攻敵之必救,爲大魏牽制了秦瓊之軍,那絕對是單雄信進攻歷陽之契機,要是因爲他的主張而錯失,這責任他可承擔不起,所以他沒有將責任攬到自己頭上,而是把選擇甩給了單雄信。
單雄信聽到鄭題這般回答,大感頭痛。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派人去南郡打探真假,但時間上根本來不及了,單雄信現在就害怕杜伏威把歷陽縣的三萬軍隊調入廬江,然後前去支援淮南的堯君素,從廬江慎縣一事殺入鍾離郡,斬斷李密的退路。而等他把一切都確認結束,鍾離郡已經失守了,兩面受敵的李密怎麼辦?退往哪裏?淮北嗎?
單雄信揉了揉發疼的腦門,現在到底要不要去攻烏江?一方面是打敗杜伏威的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而且還關係到聖上的安全問題;但另一方面又擔心這是隋軍引蛇出洞之計,這着實讓人難以決斷。
這時,被調入單雄信帳下爲將的劉黑闥忽然說道:“大將軍,聖上不是給您金牌了嗎?”
單雄信猛地想到聖上讓了他一面‘如朕親臨’的金牌,也就是說他可以決定一切這支偏師的一切,而且不用承擔失敗的責任。
但劉黑闥的意思也很明顯,李密十分看重江淮戰役,此役關係到整個魏國大局,絕對不能讓杜伏威的一兵一卒前去支援堯君素,一旦杜伏威分一半兵力去增援堯君素,鍾離郡失守,那江淮戰役必將以失敗、慘敗而告終。所以這一戰他其實沒得選,必須以猛攻的形式,給予杜伏威巨大壓力,從而無力去支援堯君素。只要確保李密勝利,哪怕犧牲這六萬大軍也得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