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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罄竹,知竹,知與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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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之事,無論鉅細,皆充滿了選擇,選擇喫還是不喫,睡還是不睡,哪怕是生死之際,明知自己會死,也仍然可以選擇回憶一下往昔的美好歲月,或是懷恨那些從未照着自己設想走過的因果。

所以,無論你如何選擇,那都會是另一件事的開始,有開始必然便有過程,有過程便不必擔心結果,因爲那結果你從來都不知道也沒有人會知道,唯一影響它的,便是在它出現之前,你,會如何選擇!

站在萬嶺城外的某處土丘上,封釋雲目眺遠方,眼神中卻是充滿了迷茫,他從南明王國一路向西路過瀟湘國路過飛葉城路過驛道旁的那間茶鋪,行走於昔日戰場青山腳下,穿過山野荒林踏着雞腸小道,繞開五銘城後最終停在了此處。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很明確自己此行所爲何事,由於目標明確所以他也從未停下過腳步,秋雨已停涼風爽,然而當他真正站在此處時,卻迷惘地發現,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選擇,兩條路,一條向南,翻過幾座小山踏上一條小路,然後會看見漫山的竹,而漫山的竹裏藏着一道門,那便是‘竹門’。

而另一條,自然是一路向西,繞過一隆青黃斑駁的土丘,路過一個可有可無全憑天時存在的集市,然後逆流而上,尋到那條匯入大河的小河,找到小河源頭,源頭那裏有一處村落被漫無邊際的竹海包圍着,而這個小村,叫做‘竹花’。

是先去竹門還是先回竹花村?

是先去殺死那個掘了阿爹阿媽墳墓殺了生死同袍親朋好友的畜生,還是先去殺死那個冷血無情忘恩負義殺了阿媽搶了阿爹遺物的畜生?

這是兩條路的盡頭,有兩個同等意義的畜生,然而封釋雲卻只有一個人,以及一個選擇,所以纔有了他此時的迷茫與糾結。

忽然,一陣秋風掃過,落下了無數的葉,黃葉紛飛墜地,有先後,也有不分先後,然而封釋雲在看到了這一切後,卻是咧嘴笑了,正如他當初偷看某人於竹林中切割那漫天紛落之葉卻不得,以至於讓他悟出了那一招‘風騷’時的愉悅。

葉之所以能繞過那橘只因爲在那須臾之時有着另一片葉與它有着不同的軌跡但卻相同的點,又因爲劃過這兩條不同的軌跡所花費的時間相同,所以它們才能同時到達那點,所以封釋雲才能悟出那招‘風騷’,然而當他悟出那招‘風騷’後卻發現,其實所謂相同的時間到達相同的點的現象或是道理,在這世上根本就不曾有過,即便他做到了這點,卻僅僅只是做到了世人眼中、那些不明白此理的人眼中的這點。

所以,翛然的青影,折檐的鬥笠,未開鋒的劍,或許還有那隱於未知之處由上好鐵母打造的九九八十一枚飛針,終於找到了一條完整的路線

一路向西,於墳前,去緬懷去祭奠。

熟悉的大道陌生的人,陌生的岔道盡頭有着那些熟悉卻又同樣陌生的人。

封釋雲站在岔道口,望着那條幽匿於蕭瑟篁影中的小路,卻恍惚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曾焦切悲傷地從這裏出來,而後又滿懷希冀地這裏回去,最後

“咦!?這是怎麼回事?”

踏着那條只走過幾遍今後也不知能走幾遍的小道,封釋雲卻越走越感心驚,本應是一條埋沒於竹之海洋中的路,可在他踏入不過幾十丈後,卻變成了一片一條像是嵌在了巨大馬蜂眼中的路。

路兩旁放眼望不到邊的竹竇已然枯黃多時,斷口處整齊無比,竹節裏還盛着幾許未曾蒸乾且有些渾黃的秋雨。

“是什麼人,來了這裏,將這些毛竹都一伐而盡?”

心中的疑惑,就如同那天上的陰沉的雲,封釋雲不由加快步伐,一邊走一邊朝着前方那處光禿禿的山上望去。

封氏一族遷至此地已有幾百年的光景,可無論是村裏添了多個新丁又或是某一年的年景的確不咋地,可封氏一族的每一任族長至始至終都會頑固地堅守一個道理,這周遭的山中住着那不知名的神靈,如果隨意伐竹開地,將會爲封氏一族帶來不幸。

所以,封釋雲對那隱於竹海之中且從不現身的神靈一直心存着敬畏之情,無論是在未出小村之前,還是在離開小村之後,尤其是在經歷了那麼多神乎其神且常理難以解析的事情過後,他愈發堅信,這世上不僅有着兵神,而且也應該有着大大小小許許多多的其它的神。

而今,那山禿了,雖然它只是竹花村周邊衆多大小山峯中的一座,然而它卻禿了,實實在在地禿了,這意味着什麼?往昔的冷漠白眼嘲諷不應該是讓封釋雲理直氣壯地忽略體內那一絲血脈傳承的依據,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還好,一股嫋嫋升起的青煙恰於此時越過了那山的阻擋,出現在了他的眼裏,緩了腳下那雙倡促的鞋,再次涼了那顆因焦急掛懷以至於動搖了冷冽漠然的心。

翻過那座山,從前的小村盡收眼裏,仍如從前那般祥和寧靜但卻不再怡人美麗,封釋雲眼神不錯,所以站在這沒有竹那沒有竹的山巔,他也仍能朓見村西頭那棟已然燒焦卻仍有些許竹竿木樁聳立的竹樓,以及南面那一片沒了青黃作伴的隆起。

折檐之下,睫毛緩緩梳動,封釋雲緘默了片刻,遂即轉身,向着南山那片隆起走去。

去往南山的路是那麼的短卻又那麼的長,封釋雲每踏出一步,便會忍不住抬眼朝那片埋葬着衆多先人遺骨的墳地望去,墳地中有許多石碑,殘破陳舊字跡依稀卻依然屹立,而在這衆多林立石碑中,卻有一塊石碑躺倒在那裏,躺倒在一處盛着許多秋雨的水坑旁,哭泣。

折檐鬥笠被緩緩摘下,有些抖,只因爲摘下它的那隻手正在顫抖,顫抖的手顫抖了全身,顫抖的雙膝緩緩跪下,哭述?賭咒?沉默?封釋雲卻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起頭。

山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便來到他的身後,封釋雲沒有回頭也沒有吭聲,仍舊我行我素地朝着那塊躺倒的石碑以及那凼不知其中還有沒有殘存着一點父母骸骨的水坑磕了三個頭。

“爾乃何人?爲何擅闖我封氏一族先人長眠之地!”

身後傳來的呵斥聲,威武雄壯渾厚且大義凜然,全無當初於竹樓門口行禽獸之事時的猥瑣齷蹉與下流,嘴角微微一翹,封釋雲遂即站起身來,目光由水中移至那霾雲彌補的天空,不知看了什麼,想了什麼,接着轉過頭,臉色平靜而又自然地望着一衆來人,低沉且又淡漠道:“現在知道我是何人了吧!”

“啊!”

“是他!?那災星”

“原來他還沒死”

一幹人等俱皆失色,只因他們看到了那一雙沒有劉海遮掩的眼,一雙他們久違的卻又永遠不想見到的眼,然而在這一幹心驚不已的人中卻有一人至始至終都表現得很平靜,不是那種假裝出來的平靜,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生自骨髓的平靜,因爲在那身的身周,出現了一抹紅,嫣紅,很深很豔很濃,所以他可以表現得那麼平靜,而然封釋雲卻不以爲他在今天以後,或是下一刻,還能表現得如此平

錚!

一道清鳴,雙劍齊出,沒有大仇將報前的喜悅,也沒有手刃仇敵的快意,封釋雲沉默着,青衫飄然着,腳下石土戰慄着,而對面那雙成竹在胸的眼,則由瞪大着、喜悅着、不可置信着,直到最後驚恐倒地,噴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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