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何家回來之後,周小嫺就再也沒有出過家門了,離太後的生辰還有兩個月不到,雖然她的佛經繡的差不多了,但是周靜啓的禮物還沒有着落,雖然上次去信的時候她已經說過了,但是也不知道趕不趕得及,而且恕周小嫺想象無能,她實在是不知道周靜啓能送什麼好東西。
要說周大少爺這方面真是沒什麼天賦,雖然幾次看上去送的東西都還不錯,但是總有那麼點問題,剛中舉人那會隨家書送回來的簪子就有問題,周小嫺那年才九歲,等能用到這簪子得多少年後了好吧,這送禮物看重的也就是一心意,心意到就好,實在不行壓箱底也行,反正他值錢。
再說這送禮也是有很大講究的,好的東西也要送對了人纔行,就像這次,這藥膏好是好,可是周小嫺長那麼大也沒跌過或者燙傷過,渾身上下一點傷疤也沒有,這藥要往哪用啊?不過還好,周靜啓也就只能在周小嫺這兒犯會兒傻,其他地方他也沒機會,內宅都是周夫人和周小嫺打理的,而且比起給女眷送東西有一堆忌諱,這男人之間的人情往來要簡單太多了,書畫古董也就是這些。
擔心歸擔心,周靜啓這禮物周小嫺是不能代勞的,她也就只能在心裏嘀咕一會兒,這段時間她也很忙,禮物雖說準備的差不多了,但是她還有規矩要學,女紅藥膳也不能落下,她知道太後雖然經常誇她,但是這並不能成爲她偷懶的理由,如果她不好好學,首先看不過去的就要是太後,所以周小嫺一邊在臉上做出淡淡的微笑一邊心裏不斷開導自己,好事啊!這是好事啊!能被太後注意打你注意的就少了啊,也不用擔心有人來謀奪家裏的財產啦,以後嫁人,嫁人?
對啊!她把這茬忘了印象中賈攸雖然是賈代善最寵的小兒子,可是他是庶子啊!按她家現在的情況除非她娘和她哥集體nc了,否則怎麼樣也不會把她嫁給一個庶子啊!
周小嫺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對鬼神之事可是很虔誠的,而且人家鬼差爲了給你找個合適的人讓你嫁了連生死簿都給改了,如果現在出了什麼岔子,保不準什麼都沒了,這可如何是好?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章程,周小嫺也懶得費這個力氣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這是早就安排好的也說不定
話是這樣說,暗地裏周小嫺還是叮囑了周安華好好去查查這個賈三少爺,其實早前她就大概知道賈攸被賈代善送到哪裏去了,畢竟和她有着切身關係,周小嫺自然關注的比其他地方多些,她到也沒做什麼,只是重點差人注意了一下餘杭以及金陵,沒想到真讓她找到了,想來也是,這金陵是賈家的老家,餘杭是蘇姨娘長大的地方,也就這兩個地方能讓人安心一點,看着從餘杭寄來的信,周小嫺不禁感嘆這行事還是滿迅速地嘛!看着信裏把這賈三公子的生活習慣,作息時間寫的如此詳細,她不只一次感嘆,幸好沒什麼知道這件事
而同一時間的杭州,被惦記的賈三爺默默地停下了手中的筆,決定去院子裏歇會兒,這段時間他總感覺怪怪的,難道是錯覺?
自從離開賈家,賈攸感覺跟做夢一樣,幾年的努力終於見效了,他有一種熱淚盈眶的衝動,十幾歲的孩子自然不會有這種反應,好好地在家待着多舒服,現在卻要讓他獨自一人在府外生活,可是賈攸不一樣,他是活過兩次的人,雖然上一世死的時候只有八歲,但是他的靈魂被禁錮在了溺死他的湖中,那個時候他懵懂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或許只是他不想相信罷了。
他在府中飄來飄去,可是從來沒有人能看見他,他看着母親因爲自己的死身體更加衰弱,沒都長時間也去世了,看着這些人在這小小的後院中互相算計的活着,就這樣直到賈府敗落他都沒能離開,只能漸漸的陷入沉睡中。
在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當了那麼長時間的孤魂野鬼,現在在躺在這軟綿綿的牀上,賈攸覺得他又在做夢了,可是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還有抓着自己的胳膊的手的熱熱的溫度,他才確信他又活了,是的,又活了!看着把頭轉過來的母親,他趕緊把眼睛閉上,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撲進母親的懷裏大哭一場,還活着的時候,他不明白母親爲什麼總是鬱鬱寡歡,現在重來一次他總會讓母親過上她想過的的日子!
剛剛醒過來的時候,他掃了一眼屋子的裝飾,便發現他們現在並不在賈府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賈攸便明白了現在應該是他四歲的時候,以前聽嬤嬤說過,他四歲的時候出痘情況很兇險,娘帶他到她的陪嫁莊子上避痘,前前後後大半年才把身體養好。小孩子是不記事的,自然不知道那時候娘帶着他被髮配到莊子上時的絕望,不過幸好他身子好熬了過來,否則,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呢!
不過,現在他重活一次,很多事都能預先知道,而且在府裏飄了那麼多年,一些陰私他都知道了個七七八八,這要在活不出個樣子來,他自己都不好說自己!
“娘,我渴”昏睡了那麼長時間,他的嗓子都要冒煙了。
蘇氏被他驚了一下,趕緊把他抱進了懷裏,“攸哥兒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嬤嬤,快去把大夫找來”
“姨奶奶不要急,先給少爺喂水,”張嬤嬤也很激動,她是蘇氏的奶嬤嬤,陪了自家姑娘小三十年,看着姑娘從家裏捧在手心裏的千金小姐給人做了姨娘,繡了那麼長時間的大紅嫁衣被絞的粉碎,不過幸好嫁的是自家表哥,老太太在的時候日子也不算難過,生了少爺後依約定被抬成了二房,以後好好教養兒子也能算有一個依靠。可是這次出痘可真是要了人命了,要是少爺熬不過去,她家姑娘肯定要不好了,“奴婢已經吩咐夏雨去請了大夫了。”
“對,對,剛剛攸哥兒還跟我說渴的,嬤嬤,快把杯子遞給我,”左手拿着杯子,右手拿棉籤沾了點水沾在賈攸脣上,“攸哥兒要乖,現在還不能喝水,我們先抿一下好不好?”
正常四歲的孩子看見自己渴的要死,有水卻喝不着該怎麼辦?鬧唄!不是賈攸不想乖一點,只是這個屋子裏,除了他娘和他孃的奶嬤嬤,唯一一個自己人還去喊大夫了,面對這一堆眼線,他不能做出一點會讓人提防的姿態,雖然他現在只有四歲。
終於在大夫把過脈之後,被允許喝了一小口水,喝完水後,看着滿屋子的人,賈攸突然道:“娘,我是不是好了?”
蘇氏慈愛的摸了摸賈攸的腦袋,“好了,我們攸哥兒好了,再過不久就可以回府了,攸哥兒高不高興?”“高興,”賈攸笑着回道,“娘,我真的好了嗎?那爲什麼秋月姐姐說我好不了了?”
賈攸的話一落,屋子裏登時鴉雀無聲,然後就聽“撲通”一聲,穿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的丫鬟跪在了蘇姨娘腿前,“奴婢沒說過這話,少爺可能是夢裏睡糊塗了,姨奶奶”話還沒說完,賈攸“哦”了一聲,“那可能不是秋月姐姐,那就是冬雪姐姐,不過娘,兒子可沒睡糊塗,兒子眼睛真不開,可是聽得可清楚了,她說兒子年紀小,這次肯定熬不過去了,還說什麼運氣真不好,這下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府呢,還有還有,早知道再求一求李家嬤嬤說不定就能分到葉姨娘那兒了”話還沒說完,冬雪就跪下來了,“姨奶奶,這話奴婢是怎麼也不會說的,是昨天秋月姐姐拉着我講了一堆”“好了!”蘇氏被氣得渾身發抖,“我這兒廟小的很,容不下兩位大佛了,張嬤嬤去喊人牙子來,春風,夏雨把她們兩個人押到柴房裏去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