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山陰之國,一座無名荒村中。
此時已經是深夜時分,靜謐的月光灑在大地,宛如銀紗。
突然,月光變得迷濛起來,一陣凡人難以察覺的黃綠瘴氣飄散,很快便猶如濃霧,籠罩方圓數里。
一切人口牲畜,無論老幼男女,大小,統統恍然驚醒。
“啊!”
淒厲若鬼哭的驚叫,撕破了夜空。
一座房舍中,一名赤着上身的壯漢揮舞着手臂跑了出來,全身上下,膿腫潰爛,綠斑蔓延。
一股腥血如同湧泉,從他口中噴了出來,短短不過數息時間,便砰然倒地,抽搐不已。
四周的房舍,不時也可聽聞痛苦呻吟或慘叫四起,哀聲陣陣,給整個山村都籠上了一層恐怖而又瘋狂的氣氛。
空中,依稀飄來悠遠而又空靈的詭異誦聲:“黃瘟瘴,綠屍煞,急急如律令……”
這是屍魂宗的一種大規模煉屍祕法,先是以瘟瘴和屍煞侵染大地,把整個村鎮化爲穢土死域,然後藉由此地抽取生魂,鮮血,屍骨等物,是謂之取材。
初時,所有感染了瘟瘴的凡民,都將全身膿腫潰爛,血肉瘋狂吸納地煞陰氣,不斷增殖,膨脹,但在屍煞的侵入下,猶還保留一線生機,活活地忍受這無盡的痛苦折磨。
這是一種特殊的詛咒祕法,卻是爲了磨礪生魂,在極短的時間內,轉化成爲入駐屍兵的兇靈,使得煉製出來的屍兵保留基本靈識,能爲施術之人所驅策。
此法極其殘忍,且殺傷力巨大,一旦施展。往往便會造成大片死域,生靈滅絕,雞犬不留。
又過得六七日,中瘴煞者始斃,耕稼枯萎,大地糜爛,是爲穢土,這時候煉屍者入場,趕屍而起,擺壘屍觀。數日間便能夠聚集起數以萬計可堪使用的屍兵。
史上便曾有屍魂宗人,以瘴煞侵染各州府大地,數十萬裏,一切凡民生靈死絕,又大擺屍觀。納人畜穢土於一地,骨血糅合。兇煞乃出。竟然造就出數十億屍兵的恐怖大潮。
當時,屍魂宗僅憑一宗之力,便橫行大地,屍王,屍皇級數的強者不可勝數,還是數位道境巨擘聯合出手。方纔終於徹底鎮壓。
自那次之後,屍魂宗人便受到警告,若要大規模煉屍,需得有擔保纔行。
是夜。西北一帶的邊荒,幾乎被肅清一空。
李河等人大索四野,竟致數百裏之內再無人煙。
數日後,一座地勢低窪的天然陰煞積聚之所中。
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氛瀰漫,宛如墓園般的陰森之感,陣陣湧來。
所有前來這裏的屍魂宗弟子,俱是執幡而立,在他們身前,大羣大羣衣衫襤褸,身形削瘦的乾枯行屍呆滯僵立,個個眼中泛着紅芒,顯得邪異而又恐怖。
“屍兵起,魂煞招來……”
“丁鈴鈴……”
“丁鈴鈴……”
隱隱的吟誦聲中,一排行屍應聲而動。
屍魂宗之屍、魂二者,一陽一陰,一顯一隱,實乃道之蘊也。
煉屍之法,需得有屍材承載,魂煞驅運,方纔能成,李河等人索盡附近方圓幾百裏的人口牲畜,一切事物,然後又運用納氣之法灌注,如今已經蔚然有成了。
“時有東方兇神鬼,姓堅名角子……”
“南方兇神鬼,姓精名玉……”
“西方兇神鬼,姓天邪名古子……”
“北方兇神鬼,姓王名精……”
“中央兇神鬼,姓戴名應子……”
“……轉生百巧,不信大道,五方逆殺,疫氣漸興……”
“丁鈴鈴……”
片刻之後,衆人身前的山谷中,已然屍氣瀰漫,濃黑如煙。
只見數人齊齊搖鈴,又張幡揮搖,衆屍便有如翻生,大張森然怖口,貪婪吞吸煞氣。
原本乾枯削瘦的身軀,漸漸變得豐壯,凝實,但卻全無生人血氣之感,而是極類枯藤老樹的烏黑之感。
在一陣陣的屍瘴瀰漫間,地面隆隆作響,卻是許多個間雜血肉,殘骨,爛泥,皮毛諸穢物的土丘,猶如高塔,升了起來。
此物叫做浮屠屍觀,乃是萬千屍體殘軀並同穢土堆積而成,猶圖騰陣基,四方屍氣,九陰地煞,水火神煞等物,皆受牽引,凝聚一處。
當這些浮屠屍觀從地底生起的時候,四周流溢的屍煞,變得更加濃重了,相隔數十步,都如同在濃霧中,看不清身影。
這時,衆屍魂宗弟子操控着屍兵,或圍繞屍觀,繼續吞吸煞氣,或爬行於其上,埋屍其中,或如食屍惡鬼,俯身其上,窸窣作響,大喫起來。
不久之後,有人揚幡一指,便操馭着其中一具屍兵飛騰而起,朝着谷口一顆兩人合抱的大樹衝了過去。
撲通一聲,屍兵徑直突入樹幹,猛然之間,綠瘴瀰漫,大樹猛然抖動間,僅餘的樹葉全部迅速枯死掉落,尚存的水分,也如同被烈火焚燒,瞬時幹騰。
轉眼,整棵大樹便成了枯萎腐爛的朽木,被屍兵用力一撕,生生地從中撐開。
又見屍兵身影如電,迅速衝向另外一旁的大石。
轟然巨響中,大石四分五裂,被那屍兵一拳生生打爆!
屍兵身上,乾瘦如枯柴的烏黑手臂,猶自氤氳着紅黑的異芒,腐爛肉掌露出森然白骨,一大灘暗紅的膿血如同受傷,滴落在地面,發出濃酸腐蝕一般的噝噝怪聲。
須臾間,這些膿血便蒸騰乾焦,化成了乾枯的血斑。
屍兵不同於神兵傀儡,乃是生靈逆化造就出來,死氣瀰漫間,自帶殺人於無形的劇毒。
其中有強大者,甚至能夠把一些實力弱小的生靈也感染成爲屍兵。
這便是謂之屍毒!
李河面上帶着幾分由衷的狂熱,彷彿看着滿山的財寶一般驚喜:“短短幾日,造就十萬行屍,八千天屍,三百屍王,可堪爲我所用也!衆弟子聽令,這裏的所有行屍,天屍,都趕赴前方參戰,下月我們再屠數鎮,製造穢土,爭取把天屍的數量,增加到五十萬以上!”
有幾名弟子,眼中閃爍着精光問道:“李師兄,那這些屍王呢?”
李河大笑道:“當然是吾輩自居之!左師弟,洪師弟,這些屍王,我只取一半,其中一百孝敬師尊,另外四十交納宗門,剩下十具自己豢養,另外一半,你們各人平分了罷。”
衆屍魂宗弟子聽到,俱是神情各異,顯然不信他所言。
不過想到這裏屍兵充裕,隨便剋扣一些,也抵得上自己過去辛苦積累,便都明智地沒有質疑。
更有人奉承道:“師兄勞苦功高,理應獨佔更多纔是,只有十具,未免也太少了些。”
李河哈哈大笑道:“各位師弟儘管放心,這附近,有的是人口牲畜,只要能把這次的差事辦好,保管你們每個都能盡情索取,足可抵數百年苦修之功,就怕到時候,屍兵實力劇增,反而驅策不了了。”
初練之時,屍兵大多行動遲緩,修爲低下,就算是屍王胚子,也只得堪堪達到築基前期修士的實力,只有吸食血肉,穢土,或者煉化了更多的陰煞屍氣之後,方纔能夠漸漸變強。
不過到了那時,屍魂宗的弟子們,也將變得難以操控它們,需得有其他辦法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