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落英繽紛。
整座臨安城,在這蕭瑟的季節裏,格外安靜。
新王已經登基。
但國喪期間的沉鬱氛圍,依舊籠罩着整座城池。
這日清晨。
洛子君早早起了牀,換上了一件素白色的儒袍,喫過早飯後,就在小院裏等待着。
不多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小環連忙過去開門。
畫兒在門外道:“洛公子,走啦,老爺夫人和三小姐,都準備好了。”
此次去觀音廟祈福,四大家族的家主都要去。
但丫鬟下人們,則都只帶幾個,免得路上太過熱鬧,人多又不好管理,出了差錯。
畢竟是內城,又是靠近王宮。
而且如今還是在國喪期間。
洛子君讓小環去肅國府那裏陪着姐姐,只帶了紙鳶出門。
來到前院時,白青桐也剛好從後院過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高挑素雅,亭亭玉立,除了畫兒以外,她並沒有再帶其他下人。
“先生穿了白衣,越發顯得儒雅俊秀,風流倜儻了。”
一見面,白青桐就含笑誇獎道。
洛子君也回誇道:“三小姐穿了白裙,也越發顯得清麗淡雅,明媚照人了。”
白青桐“噗嗤”一笑,連忙又掩嘴斂笑,道:“先生,我說的是實話。”
洛子君認真道:“三小姐,在下說的也是實話。”
白青桐眸中含笑,見自家爹爹孃親和二伯嬸嬸等人,已從前廳出來,沒敢再與他說笑,低聲道:“先生,出門後,少說話,一定要保持嚴肅。”
說完,立刻過去,與長輩們打招呼。
白家衆人都是一臉嚴肅,看到洛子君後,也只是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一起向着大門外走去。
跟在後面的丫鬟護衛們,也都低頭沉臉,不苟言笑。
這次白家的主子加上下人,以及車伕護衛,一共也就三十餘人出行。
洛子君帶着紙鳶,與幾名丫鬟上了後面的馬車。
白家長輩共乘一輛。
白青桐和年輕一輩,則共乘一輛。
一共就只有三輛馬車。
衆人皆安安靜靜,即便說話,也只是輕聲細語,滿臉嚴肅。
馬車開始行駛。
出了小巷,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稍稍加快了一些速度。
街上格外空曠冷清。
兩邊的店鋪雖然開着門,但也都掛着白布,冷冷清清。
行人更是稀少。
整個城池,格外寂靜肅穆。
半個時辰後。
馬車拐進了一條寬敞空曠,無任何店鋪的青石板大道。
這裏有不少巡邏的士兵。
洛子君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心頭徹底放鬆下來。
那日知曉要來這觀音廟,他還是有些擔心的。
畢竟前面兩次被那採賊蹂躪,都是在寺廟,所以一聽白三小姐說要來觀音廟,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不過最後仔細一想,完全是自己多慮了。
第一,這裏不是城外,而是內城,就算再給那採賊幾個膽子,對方也不敢在這裏胡作非爲。
第二,這觀音廟在王宮旁邊,巡邏士兵一波接一波,那採賊就算混進來了,又能怎樣?
第三,他不在廟裏過夜,難不成那採賊大白天的,還能把他打暈了玩弄?
第四,他如今可不是原來的他,他如今可是武者五境,體魂雙修的高手!
第五,現在可是國喪期間,那採賊就算膽子再大,也不可能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第六,他絕不單獨行動!
有了這六點,他還怕什麼?閉着眼睛都不怕!
很快,馬車緩緩停下。
洛子君掀開簾子看了一眼,發現眼前的觀音廟,不是一般的大。
比那寒山寺還要大。
前面的路上,賈家的馬車也已經到了。
賈家出行,向來排場很大,不過這次出行,卻一共只帶了四十多人。
兩家衆人見面,都是低聲說話,神色肅穆。
年輕一輩也都微微點頭。
丫鬟下人們,更是站在不遠處,低着頭,噤若寒蟬。
過了片刻,史家和薛家的馬車都到了。
這兩家帶的人更少,主子加上下人,一共也就二十來人。
洛子君早已帶着紙鳶下了馬車,站在了旁邊的大樹下,默默地觀察着四大家族的人。
賈探春與賈家的一衆姐姐妹妹們,似乎都來了。
倒是賈寶玉,並未看到。
賈探春和賈迎春姐妹,一下馬車,便向着白家衆人這裏張望,待看到他後,皆是目光一亮。
賈迎春紅着臉,低下頭。
賈探春則舉手對着他揮了揮,算作打了招呼。
跟在後面的林妹妹,則一直偷偷地盯着他。
四大家族的長輩,在門口說了會兒話後,便一起向着觀音廟的大門走去。
說是觀音廟,其實叫觀音庵更合適。
因爲裏面都住着尼姑。
不過即便是四大家族的人來這裏,門口也沒有任何尼姑前來迎接。
只是在進去後,有一名老尼姑過來說了幾句話,便帶着一行人去了觀音像大殿。洛子君與紙鳶,跟在衆人的最後面,進了門。
正在走廊上走着時,探春的小丫鬟翠墨,忽地來到洛子君的旁邊,低聲道:“洛公子,我家小姐有事與您商量,讓您在後面的送子觀音殿等着。”
說完,她便低頭快步離開。
“送子觀音殿?”
洛子君看了後院一眼,卻不知道在哪裏。
正在此時,走遠的翠墨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走下臺階,去了後院。
而此時,四大家族的貴人們,都進了正殿,開始跪拜。
丫鬟下人們,則低着頭,侍立在外面的走廊上,寂靜無聲。
洛子君帶着紙鳶,悄悄從後面離開,繞了一圈,去了後院。
剛進圓門,便見翠墨在一座偏殿門口,對着他招手。
洛子君立刻走了過去。
翠墨轉身進了那座偏殿,在供臺的香爐裏,點燃了檀香。
洛子君帶着紙鳶進來時,翠墨剛好把香插進香爐裏,然後對着他低聲道:“洛公子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家小姐忙完就過來。”
洛子君點了點頭,問道:“寶玉兄今日怎麼沒來?”
翠墨低聲道:“昨日捱打了,屁股都快被打爛了。”
洛子君道:“爲何?”
翠墨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家小姐還有事求這少年,便沒再隱瞞:“前日他去夫人那裏,趁夫人睡覺,與金釧兒嬉鬧,被夫人發現了。夫人把金釧兒趕走了,然後……”
洛子君道:“然後那小丫鬟跳井自殺了,政老爺暴怒之下打了寶玉兄,是嗎?”
翠墨頓時睜大眼睛:“洛公子怎麼知曉的?”
洛子君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