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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抓周宴抓破美人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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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將至,賓客齊聚,“抓周試兒”開始。

就在前院正廳,屏風前放了大案,上面鋪滿了各色“試兒”的小物件。儒、釋、道三教經書,官星印與筆墨紙硯等文芳四寶,還有算盤、賬冊、錢幣、喫食、玩具等。最因道癡留意的,是另外兩樣,胭脂盒與絹花。

上輩子在看《紅樓夢》時,道癡還很是疑惑,即便賈寶玉抓了胭脂盒引得賈政那麼不喜,那爲什麼會有人將胭脂盒放在抓周宴上。

現下看來,胭脂與花朵這兩樣如同筆墨紙硯似的,也是“試兒”時的定例。

在衆人前露面的女眷,除了王崔氏與王楊氏婆媳這兩代十二房主母,就是族中其他幾房積年的長輩。年輕些的小媳婦與小姐們,則是避在屏風後。

王寧氏就站在王崔氏左手,同族中幾位老妯娌在一處,面帶慈愛地看着王楊氏身邊的五郎。

五郎粉雕玉琢,十分可愛,坐在案上,在衆人注視之下,也絲毫不露怯。他撅着小屁股,在案上爬來爬去。他的脖頸中,正掛着道癡送的那嵌寶長命鎖。

廳上衆人都息了聲音,專心看着五郎,想着這孩子到底會抓些什麼。

三郎與王琪已經回到道癡身邊,三郎拉着道癡的袖子,臉上帶了幾分緊張地望着案上。

道癡也看着案上小人,見他轉來轉去,就在文房四寶與書本那裏折騰,心中曉得多半是有人提前“教導”過五郎抓什麼。這也不稀奇,畢竟哪家不希望孩子抓個好物件,討個口彩。

若是真的任由小孩子按照自己心意抓,那還用想麼,多半都會直奔喫食點心去。

這會兒功夫小傢伙已經抓起一樣,是杆毛筆,稱讚之聲立時不絕於耳。

道癡望向王崔氏與王楊氏,王楊氏望着五郎目光柔的能滴出水來;王崔氏也帶了笑,只是不知爲何她的目光也不時望向三郎與道癡這邊。

道癡與王崔氏正好看了個對眼,王崔氏的笑容立時僵住,飛快地移開視線;道癡沒有在意,還是不由自主地去打量王楊氏。

不知三房那位想要“登堂入室”的小姨妹今日來沒來,若是她沒來還罷,若是她來了,怕是會後悔。他雖只見過王楊氏幾面,可是卻瞧出王楊氏性子溫和中帶了孤傲,受了委屈絕對不會忍氣吞聲,是一個極有主見之人。就算那小姨妹真長了尾巴,也未必能壓住王楊氏;更不要說,那隻是個不知道分寸,還沒有上門就開始詆譭人家女兒的蠢貨。

道癡相信,那個小姨妹已經激怒了王楊氏。

稱讚五郎長大文採卓絕的話音還沒落,五郎已經抓起另外一樣,正是那隻絹花,立時引起衆人善意的大笑。

沒人會那麼掃興的說五郎是好色之徒,多是說他會成爲風流少年。王青洪的笑容有些生硬,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可他的風度又不允許他做什麼反應。

王楊氏依舊是溫柔的笑,沒有半點失望不滿之色。即便“風流”又如何,要是百姓之家,男人“貪花好色”或許會招惹災禍;富貴人家,不過是多添幾房妾室而已。

三郎卻是讀聖賢書讀多了,對於幼弟抓了花朵,有些不自在;王琪見狀,低聲勸道:“這是好事啊,十二房人丁這麼單薄,開枝散葉的重責都擔在三郎與五郎身上。若是五郎長大真的風流多情,那三郎不就是能多幾個侄兒麼?十二房日後子孫綿延,也不會這般單薄。”

王琪不過是隨口安慰,三郎卻聽進去了,點點頭,一本正經道:“七哥說的正是,只是我也要好生教導五郎,可以惜花,不可貪花。”

王琪忍着笑應和道:“正是正是,洪大叔是個重禮數的,嬸孃也極重規矩,你做哥哥的多教導他些,往後就算風流也不會離譜。”

兩個半大少年,這般竊竊私語說着大人話,道癡聽了,好笑不已。

三郎卻是看着左手拿着毛筆、右手拿着絹花的五郎,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顯然是壓力不小。

抓周試兒後,便要開席。

王崔氏婆媳帶了女客轉回內宅,前院正廳、偏廳也都開始上席。

呂文召作爲客人,同其他幾個族中少年一起,都在南廳入席,負責招待的三郎,同席的還有王琪與道癡。

雖說在府學時呂文召是一副目下無塵的孤傲模樣,可在三郎跟前卻收斂不少,那手不離卷的《論語》,也不知掖到哪去。他是外姓客,與族中少年不同,自然是做了上座,正好在三郎左手邊。

他便眼巴巴地看着三郎,時而問兩句課業上的“難題”,時而說兩句孩子話。

王琪正坐在他左手邊,見他這彆扭模樣,心中大奇,忍不住就盯着他,看着“書呆子”這般反常到底爲何緣故。

可是這傢伙一開口露怯,他開口問得那些所謂“難題”,實在是太膚淺。幸而他說話聲音不高,要不然讓其他人聽了,真是大笑話。

三郎聽着呂文召的“難題”,顯然也很喫驚,不過他教養在那裏,很快就面色如常,沉思片刻,爲呂文召做了比較通透的講解。

聽得呂文召眼睛直放亮,問道:“讀書閒暇,三郎可還有旁的消遣?”

三郎想了想,回道:“彈琴、下棋、畫畫,想起什麼便做什麼,並無定例。”

呂文召聞言,滿臉嚮往之色,望向三郎的目光,已經不單單是敬佩與羨慕,而是炙熱無比。

三郎到底面嫩,被盯着不好意思,便轉過身來,同道癡小聲說話:“二郎,這呂家大郎恁得奇怪,作甚這般盯着我瞧?”

道癡道:“他是假書呆,碰到你這個真書呆,自然起了嚮往親近之心。”

三郎不滿道:“我哪裏呆了?”

道癡悶笑道:“三哥不呆,只是書卷味兒濃了些。”

三郎沒有接話,沉默了半晌,方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道:“我纔不會做書呆,也不會像老爺那樣迂”

酒菜都上來,衆人都住了聲。即便桌上只是半大少年,可酒是甜酒,並不醉人,大家也就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畢竟除了出門喫席,他們這些少年也沒有機會喫酒。

王琪與三郎都望向道癡,想着他從山寺出來,戒了葷腥,不知道戒酒不戒?

道癡還是頭一回見這個世上的甜酒,帶了幾分好奇,端起來看了看,酒湯青白,有些像後世的甜酒釀;嚐了一口,酸酸甜甜,酒味又比酒釀重了些,倒也爽口。

呂文召或許是歡喜的緣故,捧着酒壺不撒手,不是自己連着幹着,便是不停地給三郎斟酒。即便這酒壺裏只是性子不烈的甜酒,可誰也不敢任由他喝下去。

王琪便抽身將酒壺搶了去,對呂文召道:“這是好酒,需要細細品鑑,哪裏能像你這樣糟蹋?想要多喫兩盅不是不能,需得做詩來換。”

呂文召肚子裏本沒有什麼墨水,聽着王琪的話,便硬不起來,訕笑兩聲,消停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旁人還好,喫的天黑也不怕,王琪與道癡、呂文召這幾個還是要趕回王府,總不能這樣一身酒味地回去,還需各自回家,沐浴更衣,整理隨身東西之類。

呂父已經過來,帶了微醺的呂文召告辭離去。

三郎估算下時間,便吩咐小廝往二門傳話,看王寧氏是否下席。

少一時,小廝來回話,道是王寧氏就要下席出來。

王琪便吩咐隨從套了馬車,三小一起去二門等着王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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