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走了上去,對着男人說道:"莊主,屬下有事稟報。"
男人淡淡地回頭,望着他問道:"華叔,什麼事?"
"方纔,屬下得知,昨天夜裏,四夫人不知因什麼事遷怒於峯兒小少爺,將他打了一頓不說,還將趕他出屋,讓他在門外站了將近半個時辰,今晨那些下人便發現小少爺又感染上風寒了。"
聞言,殷臣眉頭一皺:"這麼小的孩子,讓他在外頭站了將近半個時辰?"
"是的!"華洪望着眼前這個眉頭深鎖的男子繼續說道:"其實,這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了,四夫人對峯少爺並不好,一有不順心便經常打罵。"
男人陰着臉望着他質問道:"既然如此,爲何你怎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華洪見他臉色沉了下來,趕緊打圓場地說道:"這事也怪不得四夫人,畢竟那不是她親生的孩子,而且...而且莊主您對她如此不理不睬的,她心裏定然是不痛快..."
"心裏不痛快就能拿孩子出氣了嗎?"
見他當真發火了,華洪心中忐忑,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便是這結果,當初三夫人若能留下來,那當然是皆大歡喜了,但她既然選擇了離開,而莊主也選擇了放手,那就該放得徹底。如今他只希望莊主能與四夫人和和睦睦地過日子...然而此刻看來,卻是根本沒可能的事,這個男人的心已經隨着那個女人離開了...
華洪語重心長地對眼前這個男人勸說道:"莊主,您就多多到四夫人那邊去走動走動吧,她心情好了,人自然就寬容一些,那麼小少爺的日子便能過得快活一些。"
殷臣舉目凝望着眼前那一片銀白,淡淡說道:"這事我自有分寸。"除了心中的君兒,任何女人他都不想碰了,可君兒如今是周顯的女人,每每想到...他的心都一陣難以抑止的絞痛。
他本是出於愧疚之心,將峯兒交給姚喜的,好讓她在心靈上有個寄託的,既然她不領情,那便作罷...
"華叔..."他對着華洪交待道:"你去吧,物色幾個靠得住的奶孃回來,另設一莊園子給峯兒安身吧,不必讓他跟着四娘了。"
"是..."既然他已經決定了,華洪也不敢有異議,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華洪匆匆去辦事了,那個尊貴的男人依舊背手煢煢孑立,那挺直的背脊是如此的孤寂...
時光荏苒,轉眼間又是一個春秋。
聚尚軒內熱鬧非凡,丫環僕役不停地進進出出、忙裏忙外地打掃着,幾乎將整一個聚尚軒都打掃清潔一翻,華洪更是進進出出地每個細節都督促着,一會要僕役們將往這邊牆壁上掛上書畫,一會將那個書櫃往這東屋移過去,如此大肆整改,只因春節將至,而這兩日這聚尚軒的主人也要從西北迴來了。
華洪要讓莊主回來後能看到一個煥然一新的聚尚軒。
真慶幸他手腳夠快,連續忙碌了整整三日,第四日的晌午時分,一行馬隊便風塵僕僕地穿過那高聳入天的牌坊往殷家莊而來...
一匹駿馬率先脫離馬隊,沒有片刻的停留,這一人一騎以高速越過那守衛森嚴的殷家莊大門,直衝了進去...
馬上的男人以矯健的動作一躍下馬,立即有一名馬伕衝上前來,恭恭敬敬地接過了他手中的馬繮...
這男人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便昂首闊步往聚尚軒走去,他神色間的氣度威儀萬千,那深邃的雙眸以及那不苟言笑的臉孔已讓人有幾分距離感、此刻臉上的鬍子讓他顯得更爲讓人難以接近。
走進聚尚軒的大門,並見一名中年男子抓住一名僕役裝扮的年青人不知在吩咐些什麼,男人衝着那中年男人喚了一聲:"華叔。"
華洪聽到這熟悉的低沉男音,頓時喜出望外地回頭,見到身後不遠處的男人之時,他趕緊笑着走過來,對這個男人作了一輯:
"莊主,您可回來了..."隨即見這男人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立馬對站在不遠處的僕役吩咐道:"快,你速去命人準備一下,莊主要沐浴更衣。"他一邊交待着,一邊便走上前去伸手去給這高大的男人身上的皮裘大衣拍了拍,爲他彈去身上的塵土。
"莊主,西北的事可解決了?"
"解決了..."男人淡淡地應了他一聲並與他一同走進前廳。
殷臣剛坐下來,立時便有一個丫環走了上來,給他端上了茶水。這丫頭十六、七歲的模樣,眼是眼,鼻子是鼻子,嘴是嘴,長相相當的端莊,即使身上穿着厚實的棉衣,那亭亭玉立的身段依舊遮掩不住。
此刻她站在殷臣的左手邊,望着眼前這個英姿颯爽的男人掃過她手上的茶杯,那青澀的臉孔突然間一片嫣紅,露出了一絲嬌羞的女兒態。
殷臣見這丫頭面生,不由得疑惑地望向華洪。
華洪立時明瞭,笑着對殷臣交待道:
"這丫頭叫華沁潼,今年芳齡十七,是屬下的遠親,也算是屬下的表侄女,屬下一個多月前回了鄉下一趟,見這丫頭長得伶俐乖巧,街頭巷尾的人都贊她爲人善良,做事勤快。就自作主張將她領回來了,想着莊主身邊也需要個人貼心的伺候着不是..."
其實這女孩哪裏是他的什麼表侄女,基本是八杆子打不着的親戚,就算是他華洪犯了滔天大罪,被抄了家尚帶連誅九族,也牽連不到這叫華沁潼的閨女身上,這女孩不外乎是他一個認識的同鄉的女兒罷。
他華洪是看不慣他這主子如此清心寡慾地過日子,怕長此以往會弄出什麼毛病來,他早就有意物色一個閨女,爲的就是能有個人能轉移一下殷臣的注意力,讓他過上正常男子的生活。
這回他回鄉下走了一趟,總算沒白走一趟,竟然讓他一眼便相中了沁潼這閨女,這十來歲的女孩長相甜美,人品看上去也是極單純,於是便立即將人給帶回來了。
他話中已經隱隱約約透露出他的意圖,殷臣聽了不由得皺了皺眉。
華洪深怕他不讓這丫頭貼身伺候着,趕緊對着那丫頭催促着道:"沁潼,還不快快見過莊主,日後莊主便是你的主子了,你得好生伺候着。"
"是..."女孩一臉羞澀地應了一聲,隨即支支吾吾地衝着殷臣施了個禮,聲如蚊蠅一般怯怯地說道:"奴...奴婢沁潼見過莊主..."
殷臣回頭望了華洪一眼,見他神色閃爍地迴避他的注視。
他這個華叔,對他盡忠盡職,他也是看在眼中的,但連女人都給他找過來,這也盡忠盡職得太過分了吧?
"行了...你下去吧,我有事要跟你表叔商量、商量..."他淡淡地說道。
他這明顯妥協的話,讓華洪不由得大喜。
他卻不知道這個男人心中打的卻是另一個主意,他收下這個丫頭是爲了不讓華洪難做,人是收下了,但是拿來當使喚丫環還是當女人卻是他殷臣說了算,這事誰也勉強不了他的。
殷臣早已打定了主意,這女孩子,留個一年幾個月後再爲她找個好人家嫁出去便是,這樣也不會令他這華叔難以向鄉親父老交待了。
女孩子聽了他這話,不知該怎麼辦,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地望了華洪一眼,見他向她揮揮手,她回頭神色怯怯地衝着殷臣作了一輯,這才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