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着警衛員劉慕使重新回到這個闊別兩年之久的家,父親就坐在客廳裏,只是三個月不見,他又蒼老了很多。雖然他仍然筆直的坐在那裏,可是出於軍人的直覺,我發現他已經沒有了過去那種霹靂火的霸氣。
現在他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呆呆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就連我們進門走到他面前,他也沒有發覺。
“你爸爸最近心力交疲,我們不要打擾他了,晚盈就在房間裏,你的兩個朋友卜少校和陳怡都在陪她。”劉慕使輕輕嘆了一口氣,拍着我的肩膀道:“吟雪我看着你長大,我一直相信你是最堅強的男人,你現在更是我們所有軍人的驕傲你自己去見晚盈吧。”
當我終於推開房門時,我傻了,我癡了。
佔據了我所有思唸的女神就躺在牀上,她溫柔的眼波掃過來,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甫一相遇,就癡纏在一起再也不願意分開。晚盈輕輕撅起嘴,似乎在責怪我現在纔出現在她的面前,但是在裝腔作勢中,笑意卻不由自主的從她的眼睛裏,從她的脣角邊,從她全身每一個細胞中散發出來。她的眼睛在身上滴溜溜的轉了幾圈,最後不滿的狠狠瞪了我一眼。直到這時候,我才突然驚覺,自己居然忘記給她帶禮物了!
兩年的思念,兩年的柔情象洪水一樣衝擊着我的心房,讓我激動的幾乎難以自抑。我急走幾步伸手抱住晚盈,貼着她的臉柔聲道:“我在兩年前就把曾經把自己當禮物送給你,現在我再把自己送給你,好不好?”
“不好!”
晚盈輕嗔道:“兩年前你的臉上可沒有這麼多鬍子渣,刺得我好痛!外包裝不夠精美的禮物我可不要!”
我想放聲大笑,可是我才張開嘴,笑容就徹底凝滯在臉上。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晚盈的身體居然這麼輕!
她的身體就象一團棉絮似的,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量,她的健康她的活潑甚至是她的生命力,都不見了!現在我攬在懷裏的,彷彿只是一團飄渺的幻影,隨時都會消失。
我震驚的瞪着晚盈,在她的臉上,我竟然看到了一絲熟悉的死氣!
我見過太多次死亡,在戰場上,每當我身邊的兄弟身負重傷,從爲自己準備下最後一顆子彈時,他們的身上都會湧出這種死氣!
在晚盈的房間裏,有一股醫院纔有的特殊味道,在牀邊的桌子上,不但有各種食品,更有二十幾個藥瓶,在房間的角落裏,甚至還有一個小型醫用氧氣瓶。
我呆呆的望着晚盈,我的全身突然都開始劇烈顫抖,我用比哭還難聽的聲音問道:“誰能告訴我,晚盈怎麼了?”
“她有先天性血癌,在我們發現的時候病況已經到了晚期,現在已經出現併發症。”陳怡低下了頭,“醫生說除非發生奇蹟,或者醫學界針對血癌又有新的突破,否則她治癒的機會等於零!”
我的心,直接沉到谷底,我乾澀的問道:“那她還有多少時間?”
在政界已經初露頭腳,被人們譽爲女強人的陳怡根本不敢面對傅吟雪絕望的目光,她低聲道:“對不起,醫生說晚盈還能再活十個月,現在已經是第十一個月了。”
“哥哥你不要怪陳怡姐姐,她爲了對你的承諾,四處奔走幫我聯繫最好的醫院,尋找最優秀的主治醫生,我們做了最努力的嘗試,可是我們還是失敗了。”晚盈趴在我懷裏突然放聲悲泣,她哽咽道:“也許,我們的選擇已經引得天怒人怨,哥哥是一位蓋世英雄,老天都不敢動你,他要你留着有用之身去做更多大事,所以他只能讓我死了。”
“不!!!”
我死死抱住晚盈的身體,狂叫道:“如果我們之間註定要死上一個的話,那麼我寧可死在戰場上!什麼蓋世英雄,沒有了你,這些東西對我還有什麼意義?!”
“如果你死了,我又怎麼可能一個人獨自活下去?”晚盈使勁搖頭,她的淚水慢慢浸透了我的衣服,溫溫熱熱的感覺一點點融入我的靈魂最深處,引燃我最痛徹心扉的絕望。
當我們二十年的兄妹感情突然異變成畸形的情素時,這種感情的風暴是那樣的狂烈,那樣的讓人無可招架,可是我沒有想到,我們會有一個這樣的結局!
我叛經離道,我殺人如麻,在日本東京我更帶領僱傭軍血洗學校,在裏面殺人放火強姦*無所不爲。老天要我死,那是我罪有應得,可是他爲什麼要奪走我最珍貴的東西?
晚盈悲叫道:“我捨不得離開哥哥!我喜歡哥哥!在你走的這段日子裏,我做夢都希望你能早一點回來,帶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讓我做你最聽話的妻子。能陪着哥哥一起慢慢老去是我最大的心願,雖然我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如果喜歡,我們可以領養上一個老天讓我們彼此相愛,但是他現在發現這是一個錯誤,所以他決定要收回這份感情了!”
我緊緊抱着晚盈,我們的淚水癡纏在一起,我慢慢的吻上晚盈的嘴脣。我們彼此嚐到對方鹹鹹的淚水,我們彼此拚命癡纏,似乎要把這一刻的黯然與動人深深鐫刻進我們生命的烙印中。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有些人終身會逃避愛情,一旦真的動了心用了情,被心所困爲情所傷的時候,竟然會這麼的痛!
晚盈蒼白的臉上終於湧出有了一絲嬌豔的顏色,我輕撫着她脣上被我咬出的細細齒痕,慢慢屈下自己寧折不彎的雙膝,跪在我生命中最珍愛的女人面前。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高射機槍子彈殼做成的戒指,微笑道:“你看它漂亮嗎?這可是我親手爲晚盈做的禮物!我很窮,帶你去公園都只能鑽狗洞,現在我向你求婚,也只能拿出這麼一個可憐巴巴的銅戒指。晚盈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無論我富貴、貧窮、疾病都和我不離不棄嗎?”
突如意外的求婚震暈了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陳怡和卜善娜都露出不忍卒睹的神色,悄悄扭開自己的頭。她們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個平和微笑下,傅吟雪正在拚命用左手扭掐自己的大腿。
晚盈神色複雜的望着我,嘴脣蠕動着想說什麼。我抓起她的手輕輕放到我的胸膛上,柔聲道:“如果你拒絕的話,它會碎的。”
幸福和悲傷兩種極端的情緒同時打中了晚盈,她已經喪失了思考的力量,她只知道本能的用力點頭,一遍遍喃喃自語:“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我大笑三聲,因爲我終於在感情上完全擁有了晚盈,我們叛經離道也罷,世所不容也好,至少我們愛得真,愛得純!
我又連哭三聲,揪心的痛,痛得我不能不哭!
我把晚盈小心抱在懷裏,大踏步向外走。
卜善娜急叫道:“吟雪你要帶她去哪裏?”
我又哭又笑的叫道:“你沒有聽到晚盈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嗎?她現在已經是我傅吟雪的一妻子!我們現在當然是要去公證結婚,今天會是我的大婚之喜,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做我的證婚人,和我的賓客!”
房門被人推開了,傅紅華攔在門前,他混身顫抖的望着兒子,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痛恨有同情有讚賞也有厭惡。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兒子,他太優秀太愛憎分明,個性強烈得已經讓世俗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