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你要做什麼?”
曹軒白猛站起身來,怒斥說道。
“這麼激動幹什麼,我就問些話,又不是跟你搶女人。”
陳易晃悠着肩膀,並不爲曹軒白的氣勢所動,繼續說道,“這個洞穴很怪異,之前是煞地,現在卻成了洞天福地,我想知道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地方。如果找到,我或許就有辦法將此處煞氣驅散乾淨。”
“有沒有類似的地方,驅除不驅除煞氣,那是你的事情,與小馨無關,快滾吧!”
曹軒白瞪着陳易,將那白衣女人護在身後,並不配合。
陳易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帶路的幹活,怎麼能這麼容易就滾?
“曹大掌教,怎麼說你現在也是個出家人,一名光榮牛鼻子道士,這天下即將大亂,百姓即將塗炭,你不僅不幫忙,還扯後腿,對不住祖師爺哦!”
他看着曹軒白,調侃嘲諷,陰陽怪氣。
一股怒火陡然竄起,壓抑心中的憤怒再也無法遏制,曹軒白大聲嘶吼道:“我對得起祖師爺又如何,對不起祖師爺又如何?祖師爺何曾對得起過我們!蔡天則何曾對得起過我們!”
沒有想到曹軒白怨氣如此之大,陳易愣了愣,想着再說些什麼,最起碼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他放下成見,乖乖配合,他只是問話,又不是要做天怒人怨的勾當,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嗎?
可還沒等他說出什麼來,曹軒白身後的那女人卻是“嗚嗚”悲鳴,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獸,縮在巖壁角落,瑟瑟發抖。
一個可以輕易打敗於敏璇的人,竟然被一聲呼喝嚇得戰慄不停,這似乎有些超出常理!
陳易同樣驚異,但旋即便有些想明白,那女人恐懼的應該不是曹軒白,而是他的話,他話中的那三個字,蔡天則!
因爲只有從小印刻在腦海中的恐懼,纔會讓一個修爲如此高深的女人,恐懼如斯!
“小馨,不怕,不怕,蔡天則已經死了,沒有人再能傷害你。”
曹軒白蹲下身,安慰着女人,眼中帶着柔情,也帶着心痛,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仇恨。即便那人死了,他仍舊仇恨不止。
他做的孽沒有完結,還需要活人承受!
“嗚嗚!”
女人仍舊悲鳴,身子一個勁的往巖壁上靠,彷彿那冷冰冰的石頭是唯一可以給她帶來安全感的東西,又或者她認爲只有把身子擠進這堅硬的巖壁之中才能得到安全。
“小馨,有我在,有我在,不要怕,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曹軒白已經手忙腳亂,伸出手卻被那女人一掌打開,鋒利的指甲邊緣擦到皮膚,幾道劃痕出現,鮮血緩慢湧出。
“血,血,血!”
女人見到那幾縷鮮血滑落,竟然開口說話,不過卻驚恐更甚。
她閉着眼,捂着頭,破爛的衣袖遮住了半邊臉,“不要打小馨,不要打小馨,小馨錯了,小馨再也不敢了……”
“小馨,小馨,他死了,他已經死了,被我親手摘掉頭顱……”
曹軒白着急的喊道,可他越是着急,女人的尖叫便愈發驚恐。
就在這個時候,陳易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叫小馨對嗎,這是你的吧,來,給你。”
他手裏拿着一個髒兮兮皺巴巴,布縫開裂,露着棉絮的毛絨小熊玩具,遞到女人身前。
“滾開!”
曹軒白猛然大吼,衣衫無風自動,面色猙獰,他的手沒有動,可陳易手上那個毛絨玩具小熊卻一下飛出十幾米遠,“噗噗”在地上翻滾不停。
“你想死嗎?”
曹軒白如同一隻發瘋的兇狼,蹭的站起身來,死死盯住陳易,與此同時,他腰間的那把七星寶劍倉啷一聲躍出劍鞘,橫在他的身前,嗡嗡顫鳴。
陳易面色大變,連退數米,怔怔看着曹軒白。
他沒有動手,自己手中的玩具熊卻飛了出去,他沒有拔劍,七星寶劍卻自己躍至他的胸前!
他也是神念境修士!
而且,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看,他的修爲絕對在自己之上!因爲陳易從來沒有過如此強大的氣勢!
陳易是神念中期,而他在自己之上,也就是說,曹軒白竟然是神念後期的修士!
不,準確的說,曹軒白應該是神念後期修士和化境中期修士,就如陳易神念中期化境初期只給人化境初期的印象一樣,他在外人看來,只是化境中期!
“你以爲這天下間只有你一個人修煉靈識?你以爲只有一個人懂得隱藏實力,馭龍者又怎麼樣,我如果想殺你,誰也別想攔住!”
曹軒白怒吼咆哮,聲音在山洞中來回震徹,頭頂落土簌簌,彷彿不敢面對曹軒白的怒火。
“玄武,你冷靜點,陳易沒有傷害小馨的意思,我們只是想知道哪裏還有類似地方,你也不想看着這裏生靈塗炭,變成一片廢土吧?”
鳳凰已經趕至,雖然曹軒白已經退出,可她着急之下仍舊喊出了這個名字。
曹軒白聽到“玄武”這兩個字,愣了愣,火氣小了不少,可還是喊道,“生靈塗炭又如何,小馨已經成了這個樣子,我哪裏還能管這麼多,你們走,你們走……”
說到最後,曹軒白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推搡着陳易與鳳凰兩人,他忘了,真正讓小馨恐懼的不是陳易和鳳凰,而是他自己,或者說他剛剛說的話。
然而,就在他上前推搡的時候,那個女人卻趁着這個空檔,猛的躥了出去。
依舊四肢奔跑,依舊迅疾如風!
“小馨,你去哪?”
曹軒白大驚,連忙呼喊。
小馨似若未聞,連續跑出去幾步之後才停下來,一把將落在地上的玩具小熊抱在懷裏,蜷縮到巖壁邊,再次悲鳴,一雙眸子中霧氣逸散,淚珠滾滾而下。
“曹掌教,你看,她需要的不是你的安慰,而是她的夥伴!”陳易搖搖頭,說道。
曹軒白也終於意識到陳易之前遞過去那個毛絨玩具並非惡意,而是爲了安撫小馨。可他來不及道歉,三步兩步趕到了小馨面前,只聽見她的“嗚嗚”聲中還夾雜着些許話語。
“小白,不怕,有姐姐在,有姐姐在……”
女人的臉上極爲驚恐,可聲音卻是平穩舒緩,彷彿真的是一個大姐姐強忍住心中恐懼在安慰同樣害怕的弟弟一樣。
一幕幕場景的在曹軒白腦海之中掠過,那無數個不見天日的日子裏,那一個個雷電交加的晚上,兩人還有一個玩具小熊,正是如此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安慰,而她在那個時候說的,就是這些。
“……小白,不怕,有姐姐在,有姐姐在……”
曹軒白臉上已經滾滿淚水,跪在小馨面前,顫抖着聲音,“小馨,我是小白啊,我纔是小白啊……”
女人聽不見他的話,更不多看他一眼,只是抱着自己懷裏的那個破損玩具,面色驚恐,聲音柔和,也看得衆人愈發心痛。
“沒用的,你離開了那個鬼地方,可卻把她一個人留了下來。所有的孤獨,所有的恐懼,她只能自己承擔。曾經你們在一起相互取暖,可自從你離開之後,她只能一個人面對。人的神經是脆弱的,在失去了最大的依靠之後,她只能再去找一個。”
陳易走到曹軒白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說道。
曹軒白的身體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他不敢想象,自己離開那個院子之後,一個孤零零的小女孩,要怎樣面對那種死一般的孤寂與恐懼,他不敢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苦難,纔會把這個比自己大兩個月的女人折磨成這番模樣,不會走路,不會說話,幾乎與野獸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