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滾燙的猩紅泥潭裏。
每一次掙扎,彷彿都在被無邊無際的痛苦,撕扯的支離破碎。
呼吸停滯、心跳微弱、五感剝離,只剩下了純粹的、虛無的痛苦。
最後,徹底放棄了的旺達,只能任由自己微弱的意識,漂浮在這片無盡的混沌與黑暗中,如同孤舟漂泊在風暴肆虐的深海。
就在她快要被劇痛與虛無吞噬殆盡時。
光,出現了!
那並非是視覺意義上的‘光’,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以第三人稱視角,脫離了軀體的靈魂,俯瞰着宛若煉獄一般的戰場!
斯特蘭奇跪在血泊裏,胸膛處的貫穿傷還在汨汨冒血。
那件卡瑪泰姬的法師袍,已經在盡力的保護他了,可仍舊擋不住那無窮無盡的惡魔。
他試圖重新凝聚·塞拉芬之盾”,爲深陷苦戰的復仇者聯盟衆人,撐起一片小小的安全區,但每一次嘗試,都讓他的身體崩裂出更多細密的傷口,就像一尊脆弱的瓷娃娃,隨時都會粉碎。
然後是託尼·斯塔克,他的納米戰甲早已千瘡百孔,頭盔破損的縫隙裏滲出血跡。
左臂戰甲徹底崩碎,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靠着僅存的能量,發射學心炮攔截天空中的惡魔。
這個永遠一副驕傲模樣的男人,此刻眼神中卻佈滿了疲憊與絕望。
還有索爾,阿斯加德的戰神。
他就那麼倒在不遠處,斷裂的巖石堆裏。
風暴戰斧插在一旁,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流血,神力耗盡的索爾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可剛剛撐起半個身體,便又重重的摔倒。頭偏向了她這裏,眼神裏的光好似隨時都會熄滅,從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彷彿在質
問她......你爲什麼不救大家?
火箭浣熊蜷縮在一塊巨石後面,一條後腿被硬生生扯斷,身上佈滿了猙獰的傷口。
格魯特的身體被攔腰斬斷,只剩下了上半身,還在頑強的揮舞着樹枝,絞殺靠近的小股惡魔,狀若瘋魔般的保護着銀河護衛隊的其他人,可那句‘我是格魯特’的嘶吼,卻在漸漸變得微弱,直至細不可聞。
蜘蛛俠,彼得·帕克,開啓了殺戮模式。
可縱然他的戰甲有着八條利爪,卻也無法突破惡魔構成的防線,只能無力、瘋狂的怒吼着,被越來越多的惡魔包圍,戰甲開始破損、體力也在耗盡。
還有那些阿斯加德援兵、卡瑪泰姬法師,甚至是殘存的齊塔瑞士兵,都在苦苦支撐。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秒都有生命杯吞噬。
血肉橫飛,哀嚎遍野!
生命在被踐踏、蹂躪。
旺達的意識在顫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那種冰冷、粘稠、足以腐蝕靈魂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戰場上蔓延。
不。
一個念頭,純粹而強烈,從旺達破碎的意識深處迸發出來。
不能讓他們死。
我要......保護所有人。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便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
在她的意識裏紮下深根,她不怕痛苦,不怕死亡,哪怕付出一切代價,她也要撐起這片破碎的戰場,也要將她的同伴從絕望的深淵裏拉回來。
她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碾壓一切惡魔,足以拯救所有人的力量!
哪怕......這份力量,來自於她曾經最厭惡的黑暗。
她的念頭,如同一粒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純粹的意識虛空深處,盪開了層層漣漪。
然後,在‘水面'之下,有個“存在”注意到了她。
“是你,在向我祈禱嗎?”
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存在”,回應了旺達的念頭。
那聲音並不是通過耳膜傳入,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識深處響起。
祂千萬變化,時而如睿智老者的低語,時而如狡詐商人的呢喃,時而如無數知識集合體發出的共鳴與合唱,帶着一種奇妙的韻律,彷彿能穿透靈魂,直抵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誰?是誰在說話?!”
旺達意識猛的一顫,警惕在黑暗中探尋。
“我是誰,並不重要。”他繼續說着:“我只是在回應你的‘祈禱'而已。
祂的聲音裏沒有蘊含絲毫惡意,成功的讓旺達卸下了心裏的防備。
“祈禱?我?”
旺達喃喃自語。
“你想要拯救他們,對嗎?”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我聽見了你的‘祈禱,你想要力量,足以扭轉現實,改變他們命運的力量......而我,能夠給予你這份力量’。”
旺達遲疑了。
她本能的在警惕這個聲音。
自從她繼承了‘混沌魔法以來,偶爾也曾聽到過來自另一個位面的蠱惑。
可這個‘聲音’不同,他似乎沒有那麼‘邪惡’。
“孩子,你在猶豫,在警惕,在懷疑。”
那個聲音彷彿完全不着急,帶着睿智老者般的沉穩,緩緩說道:“我不會欺騙你,我說的皆是‘真實”,選擇的權利始終在於你。”
旺達的意識似乎有些動搖了。
“看看他們,你的同伴......”那聲音彷彿察覺到了旺達意識的動搖,接着說道:“他們還能堅持多久?一分鐘,兩分鐘?你的力量太過渺小,渺小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拯救他們了,難道......你要親眼看着,他們一個,
一個的死在你面前嗎?”
“不,我不要......”
這句話,好似一把鑿子,擊潰了旺達本就動搖的意識防線。
“那麼,向我祈禱吧.....孩子。”
那聲音說道:“我賜予你力量,碾壓一切的力量,不需要漫長的修煉,而是......立刻、現在、馬上,就能改寫一切,扭轉他們命運的力量!”
“代價......是什麼?”旺達的意識發出詢問。
儘管,她自己都有些不太確定,這是否是自己真實的“意志’。
“代價?”
那聲音發出一陣愉悅的顫動,如同萬千鳥類的鳴叫,與圖書館翻頁聲的混合,帶着一絲絲的奸笑:“沒有代價,我的孩子......只是,你將成爲可能性的化身,現實的編織者,你可以拯救所有人,拯救這個世界,重塑這場戰
爭,如果這也算‘代價”的話。”
“我……我…..……”
旺達的意識有些痛苦。
本能在拒絕‘祂',可理性卻在告訴她,自己沒有別的辦法了。
想要拯救所有人,就必須答應‘祂”。
“甚至,可以讓你永遠不再失去所愛之人。”
祂的聲音突然壓低,變得親密而誘人。
那一瞬間,旺達看見了‘幻視’。
她早已死去的‘愛人,不再是那具被挖出心靈寶石後灰白色的軀體,而是一個活着的、微笑的,正在向她招手的幻視。
“我可以......”
“我可以讓他回來......”
“我可以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我可以結束這一切痛苦......”
“接受吧,”
萬千聲音在她腦海裏低語,呢喃:“接受這份禮物,接受這份.....賜福!”
“我……………接受!”"
當這句話從她的意識深處脫口而出的瞬間,旺達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投入了深沉的、黑暗的汪洋。
無窮無盡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的湧入了她的軀體。
這股能量太過狂暴,太過灼熱!
甚至,比她曾經所感受到的任何一股力量都要恐怖。
它順着傷口湧入,眨眼間便修復了破損的軀體,同時也在一點點的‘重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