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是結局(2)
黛靜把王子他們帶到了那截像紙一樣的山樑前。 王子用腳試了試寬度,表情凝重地搖了搖頭:“不行,我過不去。 更別說帶着國王了。 ”
說完後看着一臉失望的黛靜,咬了咬嘴脣。 他覺得下面的話難以啓齒,竟然又讓她去作危險的事,但現在不得不說:“對不起,只有請你再一個人走過去,到京城裏報訊,說我們還活着!”
“什麼?”黛靜一怔,朝山崖那頭看了看,剛纔走山樑時那在地獄上走鋼絲的感覺重新湧上心頭,幾乎在一瞬間把她淹沒了,但很快勇氣就從心底冒出,毫無猶豫地說:“好!我馬上就過去!”因爲她已經找到自己的天堂了。
“好的!”王子從國王的長袍上撕下一塊布,用劍割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寫上“我還活着,你們不要妄動”之類的話,再脫下印章蘸上血蓋上了,再把鮮血滴到掌心,遞向國王,請國王也寫上類似的話,並蓋上印章。 國王雖然已經奄奄一息,但已經能動彈。 很快就作好了。
王子把這些憑據遞向黛靜的時候,忽然怔住了,感覺自己就像剛剛知道黛靜要從這裏走過去一樣,心裏一陣劇痛,眼中充滿了不擔心和不捨。 黛靜連忙對他露出堅定的目光。 好象在說,我是自己要去的,我決心要去。
王子咬了咬牙,把這些東西塞到黛靜手裏。 雖然已經不打算阻止,但手還有些顫。 動作也有些僵。 在黛靜轉過身去準備再次踏上死亡之梁的時候,忽然大踏步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了她,深深地在她地後頸上吻了一下,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你不用擔心。 到哪裏,我都會陪着你!”
黛靜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衝上來,抽搐着嘴角想笑,不知爲什麼卻有流淚的衝動。 決然地踏上了山樑。 王子一臉擔心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霧中隱去。 他剛纔是想說,如果你死了。 我也會和你一起死。 但是這句話並沒有出口。 因爲現在不能隨便說死。
等到吊橋架起,王子扶着國王走到大家中央的時候杜莫特纔敢完全相信王子真是要救國王。 但相信歸相信,他對王子怎麼會這麼作感到非常的惶惑不解,幾乎是失魂落魄地盯着王子看。 其他大臣和那些曾經仇視他的王室成員們也一臉驚訝地看着王子。 而王子卻一眼沒有朝他們多看。
他沒有必要理會他們。 對自己的那些黨羽也不需要多加解釋。 其實他們心裏在想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他們只是想在他地羽翼底下多撈些好處而已,讓他們謀反其實也是趕鴨子上架,如果他只是潛移默化地抓權,他們會比誰都開心。 當然會更緊地依附他。 他現在最重要的,是取得藍內特地原諒。
藍內特此時正一臉蒼白地坐在自己的房間裏。 她的表情很矛盾,是釋然和不甘心地混合體。 王子看到她的時候感到非常的心痛和慚愧,不由自主地聲音都沙啞了:“對不起,藍內特……”
黛靜驚恐地捂住口:天哪!她怎麼把藍內特給忘了?她和國王和赫諾可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也沒受過什麼國王的恩惠,卻比王子的仇恨還多了一層——還有殺父殺兄之仇呢!自己怎麼把她丟在一邊,只勸王子忘記仇恨?
藍內特動了動嘴角。 一副快要哭地樣子,卻沒有哭出來,臉上的肌肉平靜之後是一副令人心痛的釋然:“不用向我道歉。 ”黯然垂下眼簾,防止想哭的衝動再次衝破防線:“其實……我早就知道……在你的父王駕崩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王子像被一枝冷箭射中了心窩,身體瞬間僵住了。 思緒如雷轟電掣般回到那個時刻。 那是個不平凡的時刻。 在赫諾駕崩之前。 他終於有機會在他彌留並一個人躺在房間裏的時候潛進了他地房間,把手卡在他的脖子上準備掐死他,心想只要手腕加點力就一了百了了。 他正要用力,忽然聽到赫諾好象在低聲說着什麼話——剛纔他一直在說,只是他沒有注意而已。 他把耳朵靠在赫諾的耳邊,聽清楚他在說什麼的時候,精神頓時被擊潰了。
赫諾在說:“亞格耐斯……西雅特……我的好兒子……”
他再也無法對赫諾下手,倉皇地退了出去,回到藍內特那裏就騙她說沒有找到機會。 沒想到藍內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看清他了。
他低下頭。 苦笑了一聲。 看來自己那個時候就註定以後會放棄復仇了。 連首惡都殺不了,何況是他的兒子?他在那裏輕輕感嘆。 忽然一種前所未有地自責和厭棄感從心底席捲過來,一個聲音在大聲地質問他:既然如此的話,你這些年都在幹什麼?你都幹了些什麼啊?
他忽然感到非常煩亂,轉身就朝城頭衝過去,他要找個地方透透氣。
國王躺在柔軟舒適的牀上,慢慢睜開他的眼睛,向左右看了看。 他的傷已沒了大礙,這是從休養式的睡眠中醒來。
“您醒了,國王陛下?”他的貼身侍從滿臉笑容地迎上來。 他是真正和國王共享祕密的人。
國王嘴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痕,披起侍從遞過來的衣服,站了起來。 此時地他已經渾然不見平日那傻瓜似地清純,竟顯得有些深不可測。 他走到窗邊,正好看見在城頭上透氣的王子。 他地眼中滑過一絲陰謀得逞時的笑意,可盡接着又是歉疚和心痛。
幾個模糊的字眼從他嘴裏流了出來:“亞格耐斯,親愛的,對不起……”
王子站在城頭的背影顯得無比的凝重落寞。 黛靜在旁邊看了好久,終於鼓足勇氣走了上去,聲音不知怎麼的有些不受控制:“對不起……”雖然知道自己並沒有錯誤,但她就是覺得很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