卮妍本來一直盯着蘭陵看，聽到他問爲什麼之後，眼眸一眨。
“你問哪個爲什麼？”卮妍問道。
蘭陵道：“有幾個爲什麼？就回答幾個爲什麼。”
卮妍道：“首先，我不是地獄騎士老四。”
第一個回答，就打破了蘭陵大部分的幻想。
“其次，當時我沒有懷孕，我沒有生下孩子。”卮妍又道。
第二個回答，打破了蘭陵剩下的幻想。
“我之所以今天不跟着一起逃迴天空聖殿，而是在這裏束手就擒，是因爲我覺得這樣可能是最體面的。”卮妍道：“如果等着你打上天空聖殿，那姿態就有些不好看了。我不怕死，但就怕不體面。現在和你重逢，是最好的時機。”
蘭陵道：“這是最後一個爲什麼，接下來往前回答吧。”
卮妍道：“至於我爲什麼帶領神龍聖殿軍團攻打炎魔帝國，那是因爲天空聖殿的命令，大概是幾位巨頭有心栽培我吧，儘管我對這種栽培並不是很有興趣。”
這個回答，還真是讓人……
卮妍又道：“接下來回答你最最重要的問題。我是不是提前知道了神龍聖殿已經得知你妖星之主的身份，並且已經來抓捕你，所以才把你帶到海上？還有我爲什麼要殺你？”
蘭陵目光一縮，點了點頭。
卮妍道：“對，我提前一天就知道了神龍聖殿要來抓你的消息，但是我沒有通知你，而是把你帶到海上。”
這個回答，真是寡淡無味，充滿了無數的餘味。
比如，爲什麼要引到海上去，而不是在天水城。大概是不希望索倫的家人見到那一幕，也不願意見到神龍聖殿在天水城大開殺戒？當然，神龍聖殿還是大開殺戒了。
“還有爲什麼要殺你？”卮妍道：“不是爲了保住怒浪王國，雖然在某個階段我還是比較在乎怒浪王國的。但是我知道殺了你之後，怒浪王國也保不住，或者說殺了你之後，怒浪王國的問題就不值一提了。”
這就如同二戰之前的和平年代，德國和附近某個小國的糾紛鬧得沸沸揚揚，天天上報紙頭條。二戰開打之後，德國滅掉比利時，南斯拉夫這種國家都已經不是驚天大新聞了，只有波蘭，法國這種大國背滅的時候，全世界纔有所震驚。
“你還沒有正面回答。”蘭陵道。
卮妍道：“正面回答是，殺掉你當時是最好的選擇，讓我去殺掉你，是最好選擇中的最好選擇。”
這段話就深邃無比。
神龍聖殿光明派系和邪統派系的內部矛盾，使得妖星之主的提前暴露，提前被殺，神龍聖殿打算收割這第一波功勞，順便寧無涯出來整合兩派的矛盾，一下子成爲天空聖殿的第二巨頭。
殺掉索倫，僅僅只是一個手段，而不是目的。他是終須一死的，而且死了之後一定還會活，然後再給神龍聖殿送一波天大的功勞。他一定要被殺，區別就在於誰來動這個手！
誰殺都是殺，但卮妍出手殺，能夠帶來最大的震撼。
但對於蘭陵來說，卮妍來殺，就完全是不可以原諒的。
曾經蘭陵覺得卮妍深不可測，根本看不清楚她在想什麼，她要什麼。但後來，又覺得她是最容易看透的人，因爲她幾乎無慾無求。
然而現在，蘭陵又再一次感覺到，完全不瞭解這個女人。
蘭陵問道：“再問一個問題，當時你知道我是妖星之主，是什麼感覺？”
“並沒有很特殊的感覺。”卮妍道：“因爲知道得比較早，至少比神龍聖殿早很多。”
蘭陵道：“那好，換一種提問的方式。當你知道神龍聖殿已經識破我是妖星之主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卮妍想了一會兒，道：“大夢初醒。”
聽到這個回答，蘭陵更是百感交集。
對於和卮妍的再一次會面，在他心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甚至是奮鬥崛起的動力。因爲當年她刺穿的那一劍，幾乎顛覆了蘭陵的人生觀，那滔天的恨意，哪怕汪洋大海也無法剿滅。
無數次，他都幻想着北伐人類國度，讓怒浪王國在自己的鐵蹄下哀嚎。
在怒浪王國的王宮，人頭滾滾，鮮血漫天。
而卮妍就跪在這無數的人頭面前哭泣，惶恐，顫慄。
然後，蘭陵問一句，卮妍你當日殺我的時候，可知會有今天？
卮妍痛哭道不曾知道。
蘭陵又問，時至今日，你心中可曾後悔？
卮妍回答，後悔萬分，後悔莫及，痛悔欲死。
當然，這一切都是蘭陵的現象。而且是在他還沒有真正崛起，沒有得到魔帝傳承時候的想象，而且在腦海中不知道浮現了多少次。
當他君臨天下，殺回人類國度的時候，腦子裏面構思着和卮妍會面的三種結果。
第一種，卮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比如她已經懷孕了，爲了保住肚子裏面的孩子，不得不如此，這是美好的結果。
第二種，卮妍寧死不認錯，和夢陀蘿一樣爲了自尊抗爭到底，甚至不惜痛罵諷刺蘭陵，最後被蘭陵活生生撕掉，這是解恨痛快的結果。
第三種，卮妍曾經是做錯了，但是她腦域裏面潛伏着地獄騎士老四。
這三種都是很不錯的結果。
然而現實是……沒有什麼結果。
卮妍和十年前一模一樣，所有人都變了，包括蘭陵都變了，唯獨她卮妍從來沒有變。
她爲什麼要殺索倫？
是不是忘恩負義？是！
但他的回答是，她來殺是最好的選擇。
沒錯，如果知道當年索倫一定要死一次的話，而且一定也會復活，那麼讓卮妍親手來殺是最好的，能夠給蘭陵帶來最大的復仇動力，能夠讓他徹底蛻化成魔。
就算卮妍不殺，別人也會殺。而且那樣的話，卮妍大概也活不了，更別說得到神龍聖殿的眷顧飛黃騰達，儘管她好像也不是爲了飛黃騰達。
但是這個回答讓蘭陵很不滿意，甚至是非常憤怒。如果卮妍像伏靈兮那樣貪婪自私無恥，殺索倫是爲了飛黃騰達，那蘭陵還好受一些。
因爲卮妍選擇親自動手殺死索倫，就證明了一個命題，她一直都是用冰冷的理智思考問題，而不是情感，證明了索倫在她的心目中或許輕如鴻毛，就算不是輕如鴻毛，也沒有什麼價值。
這是最最讓蘭陵憤怒的，觸犯到他的帝王尊嚴。
我索倫在你的心目中，竟然一文不值？
所以，今天和卮妍的重新見面，讓他非常失望，非常震怒。
“都說打女人的男人，都是無能的男人。”蘭陵緩緩道。
蘭陵上前，捏住卮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