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旅行,可以不做攻略,可以毫無計劃,可以說走就走,唯獨有樣東西不能落,相機,以及負責拍照的人!
舒楝的攝影技術極佳,如果她恰好心情不錯,會指導你拗造型擺姿勢,按下快門出片的效果和明星街拍一樣,就那種“我不知道你在拍我”漠視鏡頭的淡淡裝逼感,畢竟自拍不流行了,擺拍纔是王道。
基於以上原因,舒楝簡直是女性朋友們旅遊出行的必備良品。
胡琳和王如燕想在日出前拍一組小清新的剪影照,腰也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精神也抖擻了,凌晨四點就醒了,死拉活拽地把舒楝從牀上扒拉下來。
舒楝打着哈欠,扛着單反,跟在打了雞血的倆女人後面,趿拉着拖鞋,踏在鐵製舷梯上,發出悶悶的咚咚聲。
不知是夜雨還是晨露,甲板上溼漉漉的,等着看日出的人還不少,三三兩兩的站在船頭。
舒楝在船尾找了處僻靜的地方,除了她們仨沒別人,待會兒霞光染紅天際的時候抓拍正好,她讓胡琳和王如燕隨意點,不要肢體僵硬一副等着被拍的傻樣。
遠處的小島在乳白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像蟄伏的小獸,舒楝極目遠眺,嗅着帶着鹹味的海風,連日來沉重的心情變得輕鬆了一些。
海上的日出很壯麗,從躍出海面到雲蒸霞蔚,每一個瞬間都美的令人屏息。舒楝趁倆業餘模特失神之際,咔咔咔連拍幾幀,捕捉最自然動人的樣子。
7點客輪準時到了舟山,出了碼頭舉目四望,那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一多半是去普陀山朝拜的旅遊團。
胡琳把旅館訂在了沈家門,她們拎着大包小包,想先去酒店休整下換身衣服再去普陀山,身上穿的蹂*躪了一晚上早皺的不成樣了,衣衫不整地去拜菩薩有失妥當。
公交車少,間隔的時間還長,三個人等不耐煩了,就和拉客的三輪車談好了價錢。
三輪車師傅問了她們要去的地點說:“上來吧,那個旅館我認識,沈家門地界小,什麼好玩的好喫的,你們問我,保管不會挨宰!”
到了旅館推開門,一股潮味撲面而來,事實說明一時興起的旅行是災難。
胡琳皺鼻子聞了聞,“我看點評網上說這家旅館挺好的,不僅平價還乾淨,怎麼跟實際情況不太相符呢?”
舒楝把包扔到牀上,徑直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新鮮的空氣湧入,“每個人的主觀感受都不太相同,點評網看看得了,不能盡信!”
王如燕既來之則安之,忙着搭配衣服,最後選了一套改良漢服,月白色斜襟琵琶袖上衣搭赭紅色及腳長裙,秀髮挽起,風情無限。
“待會兒幫我拍套片兒,有意境點,最好是那種復古的調調!”
“聽你這意思,我還得負責後期修片兒唄!”
“哎呀,就幫幫忙好伐,你的ps技術比影樓的修片師強多了,好不好嘛?”,王如燕用鼻音撒嬌。
江南姑娘嗲起來,一般人扛不住,舒楝蜷起手指仰天長嘯:“親,肉麻過火了!”
胡琳換了身運動裝,等會兒上山拜菩薩,穿寬鬆點方便。
舒楝也快速換裝,黑喬其紗襯衫加黑色闊腿長褲,過耳的頭髮利落的紮起來,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胡琳抹着防曬霜點評,“妹,你這是去上香還是上墳啊,一身黑讓人誤會!”
“前兩天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你不知道?這是我悼念亡者的方式”
“中國十二億人口就你憂國憂民行了吧?”
三個人收拾停當出門又攔了一輛三輪車,風馳電掣四面環風地趕往半升洞碼頭,買了三張快艇票,上船後不到二十分鐘就到普陀山了。
上岸的感覺真踏實,剛纔風高浪急,做不慣船的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普陀山的景點挺多,有蓮洋午渡、短姑聖蹟、梅灣春曉、法華靈洞等十二景,一天逛不完,取捨一番,還是決定以燒香拜佛爲主,跟着或求子或還願的信男善女們走決計錯不了。
同路的遊人告訴她們,求子的話有專門的參拜線路,先拜南海觀音,再拜觀音古洞,接着就是普濟禪寺、百子堂、梵音洞、善財洞、慧濟寺、法雨寺、珞珈山大覺寺、珞珈山圓通禪院,依次拜下來,不敢說面面俱到,也差不多都捎帶上了。
南海觀音像高三十三米,銅像下有個大殿,胡琳跟着參拜的人羣進了大殿,據說要順時針繞到右側門,門左邊的牆上掛着一副送子觀音的畫像,總之想求子見觀音就拜便對了。
王如燕雙手合十對着觀音像拜了拜,然後拉邊上看風景的舒楝給她拍照。
面朝大海,裙角飛揚,美女總是引人注目的,王如燕知道自己長得好,也很享受成爲焦點的感覺,她大大方方地擺pose,美目顧盼,嫣然一笑,在舒楝放下相機後,她又靠着石欄自拍了一張,手指輕輕一點,傳送了出去。
舒楝偷瞥了一眼,“發給誰了?男人?”
王如燕撥撥頭髮,“不告訴你!”
“那八成是男的!”,舒楝斷定,“有喜訊了告訴我們一聲,紅包時刻給你準備着!”
“唔,等着吧,會通知你們的!”
等胡琳隨着人羣從大殿出來,一路朝拜,來到普濟寺,三人買了香花券又各自請了一桶香,在正山門的香爐前排隊進香。
胡琳最爲虔誠,上了三炷香,五體投地,禮佛跪拜。
王如燕有樣學樣,默默祝禱,祈求心願達成。
舒楝把香點燃後插在香爐中間,肅立合掌,心中茫然了片刻,不知該求些什麼,國泰民安?家人身體健康?
殊不知舒楝此身裝扮甚爲惹眼,高旻站在正殿門外不經意的一瞥,視線便立刻鎖定了這個一身黑的傢伙,嘴角不由得翹起,莞爾一笑,嘿,這緣分……
相比舒楝她們窮遊的舟車勞頓,高旻雖自駕,但住在山腳下的酒店,美美睡了一晚,一早神清氣爽地上了山,此外配了一名雙語導遊爲喬瑟夫講解歷史傳說兼指導禮佛上香之道,省了高旻不少事,使他得以走馬觀花,施施然地遊目騁懷。
佛門重地不宜高聲喧譁,高旻側首含笑,不錯眼地盯牢舒楝,他就不信了,被人探照燈似的諦視能毫無所覺?
舒楝非但不遲鈍,反而十分警醒,被人緊盯不放早就覺得不爽了,她猛一抬頭,火冒三丈地望過去,不期然地撞見一雙熟悉戲謔的眼睛。
我去,這個人跟她是隔世有仇還是今生有怨,怎麼走哪兒都能碰着,地球再圓,這隔三岔五地總遇見,概率是不是高了點?
真邪行!
高旻快步走下臺階,臉上洋溢着他鄉遇故知的熱情,開心地打招呼:“喲,舒小姐,真巧,你也來燒香?”
舒楝自問演技不好,懶得裝驚喜,笑容欠奉,斜睨了他一眼,“嗯,挺巧的,高總所來爲何呀,求子還是求財?”
高旻不接招,只笑眯眯地把皮球踢回來,“舒小姐呢?求子快了點,求財嘛……我看舒小姐挺有糞土萬戶侯的氣魄,料想也不是!”
再瞧她通身緇衣,該不會——高旻暗自搖頭,家裏要有事,她早即刻返程了,跑普陀山來幹嗎?
“恕我冒昧,舒小姐黑衣黑褲是在追悼逝者?”
舒楝訝然,若不是礙於立場,真想誇姓高的料事如神。
她無意隱瞞但也無意多說,回了個“對”就閉口不言,如果有西方極樂世界,在爆炸中犧牲的亡者是否將不再驚怖憂懼,是否會得到真正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