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腳女婿上門,揚帆遠的內心是崩潰的。
雖然一再自我暗示,他與舟遙遙只是合作夥伴關係,對她的父母無需太過介懷,當普通長輩來對待就行。
然而還是緊張,病急亂投醫地上網查攻略,諸如“毛腳女婿上門8戒”、“論如何搞定未來嶽父嶽母”、“初次拜訪女友父母禮品購買指南”……
信息繁雜,越看腦子越亂,他合上筆記本,給舟遙遙打電話。
說明困擾,舟遙遙大笑,“我說,你也太入戲了吧?”
揚帆遠一愣,本能地想反駁,卻發現被舟遙遙說中了,他確實非常重視舟遙遙的父母,急欲扭轉糟糕的形象,給他們留下好印象。
這是跟簡素怡在一起時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事,她的家人對他評價如何,他從未在意過。
一方面簡素怡極少提及家人,談戀愛期間,他只見過她弟弟。
另一方面說來慚愧,他並沒有從內心深處看重簡素怡的家人,他們和簡素怡於他而言,完全是兩碼事。
爲何對舟遙遙的父母非但做不到禮貌而疏遠地相處,反而迫切想得到他們的認可,這到底是出於什麼心理?
說實話,他也搞不懂。
舟遙遙糖度有點高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彷佛她人就在耳邊笑語。
“不過我也理解你,畢竟第一次到陌生人家做客,誰心裏不會打鼓呀。你不用擔心,我會罩着你,幫你打掩護。至於我父母,他們都是那種事兒不多的人,我爸愛喝酒,你陪他喝兩盅,再談談時事新聞什麼的,他會立刻把你引爲知己,性格天真,比我媽好哄。我媽比較難討好,除了工作,她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喜惡,如果你人品站得住腳,比買禮物送她管用!”
舟遙遙的聲音很甜,揚帆遠有些捨不得掛斷電話,他把聽筒換到另一邊耳朵,“那你覺得我的人品如何?”
“你的人品挺好呀”,舟遙遙爽快地說,“像咱倆這種意外,男人中有幾個會選擇留下孩子,負起責任?一般都會勸女方打掉,然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揚帆遠無聲笑了,“咱倆像拿錯了劇本,你主張打掉,我主張留下……”
“我必須要爲自己和那些男人稍微辯護下,咱們之間勉強算一夜情吧,本來就那種一夜過後什麼也不是的關係,莫名其妙有了孩子,最明智的做法是打掉不留隱患,否則麻煩不斷,所以你的做法挺出乎我意料的,雖說你折衷過,但已經很爺們兒了!”
揚帆遠心口發熱,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舟遙遙的誇讚像她爲人一樣直率,她似乎不懂掩飾,有話就說。
舟遙遙自認爲人文關懷做到位,是時候互道晚安了,“你不用焦慮,好好睡一覺,明天見!”
掛電話也是直接了當的風格……揚帆遠搖頭笑笑,跟舟遙遙聊過後,心裏安定多了。
未來女婿上門,對舟家人來說也是破天荒頭一遭。
沈琳問舟遙遙,“揚帆遠愛喫什麼菜?”
舟遙遙一臉的你問我我問誰,她統共就和揚帆遠喫過兩次飯,一次兩家人在一起,一次喫燉肉,揚帆遠都沒怎麼動筷子。
沈琳顯然也想到了關鍵處,瞪了女兒一眼,“雞鴨魚肉,每樣來一個菜,總有他愛喫的!”
“要不我們在酒店預定一桌?”,舟遙遙出主意,“或者我乾脆打包回家?”
“餿主意,咱們第一次招待準女婿,就讓人家喫外面買的,你也好意思說,誠意呢?不懂事!”
舟遙遙看沈琳生氣,滿臉堆笑,“我就說說而已嘛,我幫你做飯,我的廚藝,陸琛都誇好!”
臨近中午,揚帆遠拎着大包小包摁響舟家的門鈴。
舟遙遙開門迎接,眼睛睜大,“哇,你帶了好多禮品”
舟自橫從揚帆遠手中接過一部分袋子,“帆遠呀你太客氣了,買東西幹嘛,家裏什麼都不缺!”
揚帆遠額頭冒汗,一徑地說:“應該的”
舟遙遙眼尖,“爸,帆遠給你帶酒了,好像有五糧液,還有茅臺,50年陳釀——”,她正下手摸,被舟自橫搶過來。
“你毛手毛腳的,萬一打碎了呢!”,舟自橫旋即笑着看揚帆遠,“這酒很有收藏價值,太貴重了,叔叔不能收!”
“就是給您收藏的”,揚帆遠自進屋起,一直保持謙遜的微笑。
沈琳握着鍋鏟,從廚房探出頭,“老舟,遙遙,你倆會待客嗎,趕緊把人請會客室,別杵在門口!”
揚帆遠向沈琳欠身問好,沈琳淡淡嗯了聲,又縮回廚房燒菜去了。
舟遙遙幫着把禮品歸置好,舟自橫帶揚帆遠去自己看書兼待客的房間。
屋內充斥着皮革和菸草的氣息,深慄色的復古書架高高地嵌入屋頂,放眼望去,全都是擺列整齊的書籍。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舟自橫朝門外喊,“遙遙,看茶!”
舟遙遙扒住門框,露出頭,“誒,帆遠,你喝什麼茶?”
揚帆遠定定看着舟遙遙,張了張嘴,有種又驚又喜的感覺。
舟遙遙向他眨眨眼,在父母面前,哪有連姓帶名一起叫的。
“呃,都可以”,揚帆遠逃也似的移開眼睛。
舟自橫笑呵呵的,“你看着準備吧”
“我媽今天燒的菜全部大魚大肉風格,喝綠茶吧!”
舟遙遙的茶剛泡好,沈琳的菜也上桌了,招呼大家喫飯。
“阿姨,辛苦了”,揚帆遠落座,羞澀地說。
沈琳脫下圍裙,站着爲大家盛湯,“我們家平時很少開火,這次趁你做客的機會,我難得下廚燒菜,就多做了點,你喫愛喫的,我不會勸你多喫,你按自己的飯量來,重要的是喫好!”
“謝謝你,阿姨”,揚帆遠感激地說,聽完沈琳的一席話,他感到輕鬆自在多了。
舟氏夫妻待他既不冷淡,也不過分熱情,令他如沐春風,情緒不再緊張,繃緊的神經鬆弛下來。
飯後揚帆遠陪舟自橫聊天,發現他會下圍棋後,舟自橫立即表示要殺上一盤。
三局,舟自橫勝了兩局,揚帆遠則贏了一局。
沈琳使眼色,舟遙遙迅速領會精神,問揚帆遠,“你要不要到我房間看相冊?”
揚帆遠看着舟自橫,用眼神爭取他同意,舟自橫丟下棋子,笑着說:“去吧去吧,還是年輕人在一起有話聊!”
舟遙遙的房間十足的公主風。
奶昔般柔和的粉水晶色調,麻質的雙人小沙發,白色小圓幾上擺着相框和鮮花。
“你先坐,我拿相冊”
原來真是看相冊,他還以爲是託詞。
揚帆遠在沙發上坐下,舟遙遙從五斗櫥翻出厚厚的相冊,輕快地走過來,在他一旁坐下。
“看對方的相冊呢是普通戀人都會做的事,雖說我們不需要瞭解過深,但基本的項目還是參與下比較好!”,舟遙遙說着翻看第一頁,“我成長的過程全部都在這本相冊裏,吶,這張是我出生時的照片,全身皺巴巴的,眼睛都沒睜開,有生以來我顏值最差的一張照片非此照莫屬!”
揚帆遠笑了,照片中的嬰兒緊閉雙眼,被父親抱着,像只紅彤彤的小兔子。
“這張是我三歲的時候,長得最可愛,差不多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只要帶我去買菜,賣菜的叔叔阿姨都會搭把香蔥,恰好我爸又愛喫小蔥拌豆腐,可把他高興壞了!”
揚帆遠一張張的翻看,如同在看一個女孩的成長軌跡,五歲她穿着粉色芭蕾舞鞋,在老師的指導下,第一次踮起腳尖,鏡頭捕捉到她驚喜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