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遙遙的“志玲音”沒起到作用,揚帆遠仍舊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
她失去耐心,故態復萌,小女孩耍賴撒嬌似得跺腳,“我不管,反正我不結婚!”
揚帆氣結,“說得我多想和你結婚一樣!”
舟遙遙笑了,眼睛彎彎的,“那正好,我們都不想結婚,選a計劃順理成章!”
“a計劃……打掉?”,揚帆遠冷笑,他傾傾嘴角,表情霎時寒氣森森,“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它是一條生命,有無限的可能!”
或許受家庭氛圍影響,親人們急切抱孫的心情也感染了他,因此對待這個意外的小生命,他做不到置身事外。
是以聽到舟遙遙輕描淡寫地說解決它的言辭尤爲刺耳。
看他面色不善,舟遙遙下意識地抱頭躲避。
揚帆遠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你以爲我會打你?”,簡直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舟遙遙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嘴上卻不認輸,“誰叫你那麼兇!”
“ok,我們坐下,冷靜理智地談一談”,揚帆遠檢討態度,面帶笑容,邀請她就坐。
皮笑肉不笑,虛僞!舟遙遙趁揚帆遠不注意,斜眼撇嘴做鬼臉。舌頭吐得正歡,被揚帆遠掃過來的視線抓了現形。
舟遙遙灰溜溜坐下,貌似溫良地仰起甜甜的笑臉。
不知爲何,揚帆遠腦海中響起一段旋律,梨渦淺笑,可否知奧妙,寂寞深鎖暗動搖,魂消魄蕩身飄渺——他用力甩甩頭,自我告誡,清醒點,假象,不要中計,她根本就是在裝無辜!
尷尬的來了,舟遙遙的肚子響亮地“咕咕”叫了兩聲。
“最近常感到肚子餓,大概和懷孕有關”
看着她眨啊眨的眼睛,揚帆遠有種無處着力的感覺。
就像他養的加菲貓,犯錯後,用小眼神偷偷瞄人,讓人打不得,罵不得。
立場原則統統見鬼,他無奈轉身,拿起電話,撥打內線,“安妮,準備點心和喝的送到我辦公室——噢,要熱飲!”
回身,舟遙遙笑容燦爛,比剛纔有誠意多了,“謝謝!”
揚帆遠握拳抵在脣邊,咳嗽了下,輕輕“唔”了聲。
很快,祕書推門進來,將托盤放在茶幾上。
舟遙遙點頭致謝,剛端起咖啡杯,被揚帆遠劫走。
“安妮,換杯牛奶來”
祕書狐疑的目光在老闆與女訪客之間打了個來回,端上咖啡走了。
“你幹嗎不讓我喝咖啡!我喜歡咖啡!”,舟遙遙抗議。
“看來你是真沒常識,你的情況能喝咖啡嗎?”
揚帆遠第一次遭遇全程跑偏的人,行爲舉止讓人難以預料,也讓人無法理解,好聽的說法是鬼馬精靈,難聽點就是大神經,智商情商全都不在線!
舟遙遙不在意,“只喝一杯有什麼關係,你過於緊張了吧?”
“你目前和一條小生命共享一具身體,在做最終決定前,你有責任保證自己的身體健康!”,揚帆遠試圖講道理。
舟遙遙聳聳肩,用金色的刀叉切酸奶千層提拉米蘇。
咬了一口,很合她口味,現在她酸辣不忌,味道越衝越好。
對面的人大快朵頤,揚帆遠在心裏說,能喫能喝還心大,一定會長命百歲吧!
祕書換了熱牛奶端來,收起托盤,詢問,“還有別的需要嗎?”
“沒有了,謝謝你啊!”,舟遙遙笑出八顆牙齒。
看祕書帶上門,她對揚帆遠說:“你祕書好漂亮!”
揚帆遠立即辯白,“漂亮什麼,工作能力纔是第一位的!”
舟遙遙舔舔嘴角,“我對面的工位如果坐的是帥哥,每天米飯我都能多喫一碗,誰不喜歡心悅目的人呢?”
女孩粉色的舌尖映入眼簾,揚帆遠喉結上下滾動,他抓起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水。
打起精神,別像變態似的!
喫飽喝足,胃部得到安撫的舟遙遙脾氣變好,笑笑:“我們接着談吧”
揚帆遠坐直身體,正色道:“除了a計劃,你有plan b可替換嗎?”
舟遙遙大大嘆了口氣,“b計劃是把孩子生下來,我獨自撫養。但,不現實,我纔剛工作,薪水不高,養活我自己已經夠費勁了,況且我還欠了一筆債,三年之內必須還清!經濟上不允許,心理上我也不夠成熟,壓根沒能力擔任母親的角色!”
“錢上的事你不用發愁”
“我知道你有錢,可我們現在的狀況,錢反而是小事,問題在於,爲了這個意外,我們真的要搭上自己的人生嗎?”,舟遙遙說着瞥了瞥揚帆遠,很顯然他在沉思,再接再厲,“我還沒談過戀愛,將來遇見喜歡的人怎麼辦?帶着孩子改嫁?”
難得她說話有情有理,然而不到三秒鐘,畫風又歪回原頻道。
揚帆遠黑臉,“你想得可真遠!”
舟遙遙振振有詞,“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哼了一聲,繼續說,“我問你,你有女朋友嗎?”
揚帆遠窒了窒,正視現實,“我有未婚妻!”
求婚戒指送出去了,簡素怡提議延遲結婚,並沒有回絕,因而,某種意義上,他們是準夫妻關係。
舟遙遙拍大腿,“看吧,生下孩子的話,受影響的不止你我的人生,還有你未婚妻的人生,孩子的人生!我們的關係會變得錯綜複雜,沒辦法營造正常的家庭環境,孩子的身心健康能得到保障嗎?”
“我的經驗是,當事情變複雜時,挑最主要的矛盾解決”,揚帆遠看着舟遙遙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很簡單,我們結婚生下孩子!”
這個人怎麼說不通呢,舟遙遙探身,懇切地回視揚帆遠,“揚總,揚先生!無數革命先烈用鮮血和生命換來了我們今天可以自由戀愛、自由選擇的幸福生活,你怎麼能因爲舊思想舊觀念自動套上枷鎖呢,你對得起革命先烈的犧牲嗎?”
揚帆遠腦袋嗡嗡響,無名火竄了上來,“你既然一早做了決定,還來找我商量幹嗎?我的意見對你而言根本不重要!”
舟遙遙垂頭喪氣,“像你說的,它畢竟是一個生命,做掉……我有負罪感,所以,想尋求你的支持,減輕一些心理壓力”,覷了覷他的臉色,低下頭去,“況且我真的需要你幫忙!”
“對不起”,揚帆遠爲自己的失態道歉,他忘記了眼前的女孩比他承受的壓力大,他沒有資格指責她。
“我尊重你的選擇,能幫到你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舟遙遙笑逐顏開,“你能幫我介紹一傢俬人醫院嗎,能保護患者隱私的那種,我不能去公立醫院,不論省醫院還是市醫院,都有我媽認識的人,他們都是醫療系統的,我這邊有個風吹草動,立刻能傳進我媽耳朵裏,這種事最好瞞住長輩!”
揚帆遠默然,許久才說:“好”
“有你的支持,我心裏總算沒那麼慌了,謝謝你!”,舟遙遙站起來,“那我不打擾你了,再見!”
“等等——”,舟遙遙快走到門口時,揚帆遠喊住她。
舟遙遙回頭。
“我送你下樓”,揚帆遠不由分說走過來。
由不得舟遙遙反對,揚帆遠攙扶她的手臂帶她往辦公室外走。
“喂,你這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姿勢怎麼回事?”
“怕你跌倒!”
太誇張了,舟遙遙使勁掙開胳膊,“我會小心的!”
揚帆遠發現辦公大廳內所有男性的視線都向他們走來的方向集中,有幾個人的小表情生動地演繹了什麼叫心猿意馬。
而身邊的傻丫頭毫無所覺,微笑着一一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