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4年1月6日,斐盟聯軍擊敗西約朗曼所部,二十個蓄剛斐盟師沿着盆地西部縱橫密佈的城際公路高速向西挺進。兵鋒所向,盡皆披靡。
戰火,在夕陽山盆地西部的每一寸土地上燃燒。
在夕陽山戰役中損失慘重的蘇傑聯軍,士氣原本就已經非常低落。發現落入圈套後,更是毫無鬥志。除了夕陽山進攻部隊四散潰逃外,盆地西部各戰略要地的駐守部隊,也紛紛在斐盟聯軍兵鋒前放棄陣地。向西面敗退。
從空中看去,在南至夏洛克斯讓脈,北至蘇格拉底山脈,寬近六十公裏的盆地西部,無數裝甲集羣捲起滾滾塵土,縱橫馳騁。兩道山脈之間。到處都是到處都是炮火硝煙,都是推進的斐盟裝甲部隊和高舉雙手投降的西約士兵。
醫護官陳娟皺着眉頭,坐在搖晃的醫護機甲裏,強忍着心頭的翻江倒海。
這種被命名爲聖光的醫護機甲。比團級的指揮機甲都還大。擁有十二個中級醫療艙,六個。手術室和三十二張病牀。如果展開成戰地醫院模式的話,可以同時處理兩百多名傷員。
不過因爲這個型號的機甲是戰場急救機甲,需要足夠的生存力。因此,在行進時的舒適性方面,就沒有其他型號的醫護機甲那麼好了。
設六者爲它設計了加厚的裝甲,比人臉還小的舷窗,強大的引擎和獸型驅動系統。當它處於行進模式下的時候,坐在裏面的人,簡直像是被關進了一個。緊鄰噪音巨大的輪機艙且密不透風的小黑屋裏,然後丟到狂風巨浪中上下顛簸。
那種痛苦,足以讓最強壯的獅子,也變成一隻病懨懨的可憐貓!
陳娟死死咬着自己發青的嘴脣,嫩蔥般的手指緊緊抓住座位扶手。在她身邊的其他座位上,醫療小隊其他成員的臉色,也同樣不怎麼好看。
不過,所有人都在忍耐着。大家都知道。機甲主控駕駛員,此刻非但顧不上他們,反而在不斷的提升速度。除了他們所在的這輛醫護機甲外,指揮部幾乎派出了所有的醫療隊。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夕陽山!
夕陽山戰役。已經結束了。那個最高主峯海拔才兩百多米的小山丘。最終還是阻擋住了西約聯軍十幾個裝甲師的輪番進攻。
誰也不知道,那一個個。被炮火蹂躪了十幾個小時的山頭,此刻是什麼樣子。但是從指揮部派了近六十輛醫療機甲,不但掏空了後方的所有醫療倉庫,甚至還讓投入反擊的部隊留下了三分之一的醫護人員這上面,大家就能在腦海裏勾勒一個大致的畫面。
座艙裏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幾分鐘後。一直感覺在向上攀行的機甲停了下來,綠燈亮起,厚重的艙門隨着液壓拉桿緩緩下降,落在地面上。陽光,如同洪水一般從艙門湧了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陳娟微眯着眼睛,第一個走出了機甲。陽光和新鮮的空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可是,在踏出機甲的第一時間,陳娟臉色的血色,就完全消視了,白得就像一張紙。
她的眼珠,在艱難地轉動着。一個個走到她身旁的醫療小組成員。也停下了腳步,目光呆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是一個陽光下的地獄。
低矮的山頭上,一道道蜿蜒的戰壕縱橫交錯,一直延伸向遠處。滾滾濃煙,自還在燃燒的機甲殘骸上升起。隨風斜上天空。整個陣地。瀰漫着一種刺鼻的焦臭味道。
一具具肢體不全的屍體,一塊塊奇形怪狀的機甲殘骸,橫七豎八重重疊疊,向着遠處,向着山坡下漫山遍野地鋪陳開去,鋪滿了整個視野。
數量,成千上萬!
鋼鐵和血肉,黑色和紅色,就這麼毫無鋪墊過度地迎面而來衝擊着所有人的心靈。那密密麻麻的屍體,有些只是一片模糊的血肉。有些成了燒燬的機甲殘骸裏一塊焦黑的炭,更多的,就那麼靜靜地躺着,趴着,跪着,坐着,蜷縮着。
機甲旁邊不到兩米處的一段戰壕,已經垮塌了,不到五米場的壕溝底部。就堆積了至少十具屍體。裏面有蘇斯人,也有查克納人。這些死去的士兵渾身泥濘,肢體殘缺。不是少了手腳。就是胸口小腹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
那紅紅的肉,向外翻着,泥水在他們身下流淌,全是混合着鮮血的黑紅色。
破爛的武器。在四周隨意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彈孔,一個連着一個。戰壕的金屬防彈牆已經被炸成了破銅爛鐵,原本應該是銀白色的金屬板,變成了大小不一的扭曲金屬條,上面濺滿了讓人觸目驚心的放射狀血跡。
這哪裏是那個從夕陽山衛星城抬頭就可以看見的蔥鬱小山,這是魔王降臨的末世之國。
哇的一聲,陳娟劇烈地嘔吐起來。即便是見慣了死亡和各種恐怖外傷的她,也無法接受眼前的慘烈景象。
或許是受了陳娟的影響,或許是機甲顛簸得實在太厲害,醫療小組的其他成員。也是臉色慘變。兩位承受能力差的女護士吐得昏天黑地。幾位男性醫師,也是目光發飄,臉色發白。
“還愣着幹什麼?!”一個嚴厲的吼聲。驚醒了衆人,陳娟抬起頭,就看見二十米外。一名中校正在衝自己這邊拼命招手:“快點,把機甲開過來!”
醫師身旁,是陣地中央的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拆掉了防爆棚的機甲隱蔽室。兩輛體型較小的綠光醫護機甲,已經在那裏展開了醫院模式。數百名士兵,抬着擔架往來穿梭,數十名護士和醫官,正揹着醫藥箱,端着醫用托盤忙得不可開交。
醫護機甲展開的四個病員牀架,每個都高十米,寬二十米。上面已經擺滿了擔架。一道道藍色的微光,正在長寬都是一米的格子裏遊移。那是在進行傷口消毒和身體檢測。傷勢重的,迅即被機械臂抽出來。送進機甲的手術室或液體醫療艙。
遠處,還有更多的傷員,正源源不斷地被送過來。
回過神來的醫療小組迅速翻過戰壕,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稀泥向戰地醫院跑去。機甲駕駛員也飛快地將機甲開到醫院旁邊的空地上,啓動展開模式。
對醫生來說,
陳娟已經完全忘記了身體的不適和恐懼,全力投入到工作中。
聖光,這種大型醫療機甲的到來,讓這個臨時醫院的效率頓時提高不少。先期抵達的兩個醫護小組成員,頓時鬆了一口氣,忙球着攙扶運送受傷戰友的士兵們,則衝陳娟等人報以感激的微笑,人人都是精神一振。
剛剛處理了一名傷員,陳娟就聽見陣地前沿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
她直起腰,看見那些渾身泥濘,滿臉都是炮火硝煙的戰士們簇擁着四副擔架拼命往這邊跑。人羣如同海浪般湧動着,快快快的吼叫聲撕心裂肺。
抬着擔架的是十幾名查克納戰士,原本兩個人就可以抬的擔架被他們四個人一組抬着,擔架左右還有人伸手幫忙。他們飛快地向這邊跑着。前面有人拼命地揮着手,清通道路,有壕溝的地方,立刻就有人跳下去,讓他們踩着肩膀往前走。
就連四周其他的戰士,也一撥撥地跟着擔架跑,似乎就算擠不進人羣幫不了忙,這麼跟着跑,也能出上一份力!
還沒等陳娟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人羣就已經向自己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