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蓉看到寧蓁,神情激動,就要跑過來,卻被夜昊拉住了。
葉翎拉着寧蓁進一個房間,窗邊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聽到腳步聲,轉頭,“小葉子?”
寧蓁手一顫,不可置信地看着葉晟。
葉翎一把將寧蓁推向葉晟,轉身就走,“爹,娘,你們先抱一會兒,我去幫阿珩打狗!”
聽到葉翎那聲“娘”的時候,一個溫軟的身子已經到了懷中。
葉晟和寧蓁身體都是僵硬的。
葉晟失憶多年,他如今知道的寧蓁,來自葉翎和祁蓉的講述。
而寧蓁卻清醒地熬了多年,從不曾忘記葉晟,卻只敢將對他的思念壓抑在心底某個角落,因爲一旦釋放,她真的撐不下去……
度日如年,漫漫十載,恍如來生。
因爲寧蓁甚至都無法確定葉晟是死是活,那思念之中帶着血帶着淚。
今朝重逢,寧蓁腦中卻是空白的,身心無措,一時仿若置身虛幻夢境。
失憶的葉晟知道寧蓁在端木尹手中,他們父女就是來救人的。但即便早有重逢的心理準備,真到此刻,他腦中也空白了,明明記不起往昔種種,可懷中人身上淡淡的香氣,讓他覺得好熟悉……
葉晟伸手,堅定地將寧蓁緊緊抱住,叫了一聲:“蓁蓁。”
一個簡單的動作,耳畔彷彿來自靈魂的輕喚,足以讓思念決堤。
寧蓁死死地抓着葉晟的衣襟,淚如雨下。
葉翎到門外,就見楚明澤揹着宋清羽落在不遠處。
四目相對,葉翎神色如常,楚明澤卻突然感覺有些尷尬,一時都忘了把宋清羽放下。
要說以往交集,楚明澤一直避免跟南宮珩和葉翎正面交鋒,所以當下這種情形,真真頭一回。
宋清羽推了楚明澤一下,從楚明澤背上下去。
楚明澤看着朝他走過來的葉翎,在想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友好地揮揮手打個招呼?或者笑一笑?
下一刻,葉翎抬腳就把楚明澤踹到了一邊去,神情關切地看向宋清羽,“清羽,你沒事吧?”
宋清羽搖頭,“只是武功被廢掉了,別的都還好。師孃這兩日受了寒,身體有些虛弱。”
葉翎微笑,“正好,有個溫暖的懷抱等着娘。”
宋清羽一愣,他並不知道葉晟在,葉翎也沒跟他解釋,轉頭看向了楚明澤。
對於南宮珩和葉翎一見面都踹他的行爲,楚明澤表示很不滿。不管怎麼說,他這次都救了寧蓁和宋清羽,不然他們真被端木尹送去別的地方,葉翎想對付端木尹比登天還難,想找回寧蓁和宋清羽更難。
可這對夫妻未免太沒人性了!踹他?又踹他?!南宮珩失憶不認識他了都要踹他?!
葉翎輕哼,“謝謝啊。”
聽着這毫不走心的話,楚明澤都被氣笑了,“我救了你娘,你不該跪下給我磕頭謝恩嗎?”
宋清羽直覺楚明澤這會兒腦子發昏在作死……
葉翎聞言,面無表情,“沒錯,見到你倒戈,我是很意外。不過都是出來混的,也不是頭一天認識,就別裝了。你不過是覺得跟端木尹爲伍更危險,也想趁機逃走,我說得對嗎?但因爲尋蹤蠱,只有求助我們,你纔可能真正得到自由和安全。我沒有忘記,你曾不止一次說過,不想跟我們爲敵,想跟我們做朋友,也一直否認當初雲堯和宋清羽的事是你的錯。正好這次,你打算讓我欠你的,至少把過去的仇怨抵消,以後你不管想做什麼,都不會再有太大阻礙,甚至,就算你再作惡,我也不會殺你!雖然冒險,但一旦成功,對你而言,好處多多!”
楚明澤垂眸,緩緩地笑了,“你說的,一點兒都沒錯。果然,在這世上,最瞭解我的就是你。但我也瞭解你,救母之恩,即便我存了算計的心思,即便要勾銷過去的仇怨,還要求你幫忙解蠱,日後你依舊會對我手下留情。這筆買賣,對我而言,很值。”
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必玩聊齋。
“想必這段日子你在端木尹那裏,功力大增吧?”葉翎突然冷笑。
楚明澤眼眸微眯,“你什麼意思?”
“既然要合作,身在同一條船上,端木尹不死,誰也不安全,接下來,自然是並肩戰鬥,共同抗敵,想必你會拼盡全力的。”葉翎微笑。
楚明澤扶額,“你有沒有人性?我駕船過來,現在累得要死!而且端木尹會殺了我的!”
“那就去打個架清醒一下吧!”葉翎話落,飛起一腳,就把楚明澤踹了出去!
葉翎回頭,對宋清羽說:“那邊的房間,你去休息,不要管外面的事。”話落也飛身下了船。
宋清羽看着楚明澤一個翻身,借力聞家的大船,並沒有猶豫,也沒有故意躲避,往正在激烈交戰的人羣中去了。
趨利避害是沒錯,但明人有暗話,葉翎的意思,楚明澤想要如願被解蠱,且被葉翎放過,必須跟他們並肩作戰,否則立刻滾。
如此從葉翎的角度,沒什麼虧心的,因爲楚明澤身上揹負着宋清羽的一條命,過往仇怨一筆勾銷。畢竟就算是交易,也不可能讓楚明澤爲所欲爲,想要什麼要什麼。
楚明澤明白,而他當然不敢現在走。
擱以往,楚明澤的性格,碰上這種局面,那是能躲多遠躲多遠,還要隨時準備回來撿點便宜的。
但如今,葉翎讓他走他都不敢走。因爲體內的尋蹤蠱就是個不定時炸彈,一日不解,他的腦袋都顫顫悠悠的。
而端木尹死了楚明澤才安全,這就是事實。
當下楚明澤沒再投機取巧渾水摸魚,真拼了,也是爲他自己。這回不怕死,是因爲他有底氣,這底氣來自他對南宮珩和葉翎的瞭解。如果他有危險,那倆人一定會救他的!
這就是楚明澤選擇南宮珩和葉翎的原因。他知道有人性有底線的人會怎麼做事,而端木尹那種真正冷血的變態是完全捉摸不透的。
葉翎趕到的時候,端木尹正在被洛璃、白景瀚和連登雲三個武道世家的家主圍攻。
而南宮珩跟端木彥交上了手。
說起來,端木尹獨自一人行動,原本會大大拉開跟端木彥的距離,但他們父子抵達的時間相差並不多。原因就是那場楚明澤險險避開的暴風雨。
大海茫茫,狂風巨浪,端木尹避無可避,以他的實力,雖然速度受阻,但依舊堅持前行。
可惜端木尹運氣着實不好,剛越過一波浪湧,就被捲入了一個漩渦。
他當然沒事,安全脫身,但他的船四分五裂,連塊完整的木板都沒留下。
暴雨天氣,海上沒有別人,端木尹只得借力一塊將將能穩住的小木頭,等着後面端木彥的船。因爲輕功不是長了翅膀,是需要不斷借力的,遊泳的速度太慢,不過是浪費時間和體力。
等端木彥的船趕到,將船上的備用小舟給端木尹,他才又上路,全速追趕。
若不是天公作美,楚明澤和宋清羽他們這會兒早已被端木尹抓回去了。
南宮珩和葉翎原本在夜家船上,都沒有易容。事發突然,他們也不再遮掩。
端木彥看到南宮珩的容貌,心中火起,單方面的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俗稱腦補太多自作多情。
而南宮珩對端木彥說的第一句話是,“就你,肖想我家堯堯?”
“我家堯堯”這四個字,不啻於火上澆油。
再加上端木尹之前對南宮珩的實力評價很高,甚至言稱他打算用轉生蠱借南宮珩的身體重生,端木彥心中是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