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宋清羽推開窗戶,微涼的風夾雜着花草清香拂面而來。
窗外美景如畫,但想到昨日來過的端木尹,宋清羽蹙眉,微嘆一聲,回身坐在桌旁。
早膳已備好,但往日天不亮就起來的寧蓁房中依舊沒有動靜。
山藥雞茸粥冒出的熱氣淡了幾分,宋清羽起身,輕叩寧蓁房門。
“師孃,起了嗎?”宋清羽問。
下一刻,門開了,神色憔悴的寧蓁出現在宋清羽面前,身上仍是昨日的衣服,顯然一夜未眠。
緣由,宋清羽自然清楚,但日子還是要過的。
寧蓁洗漱換衣後再過來,宋清羽已把早膳拿去又熱過一回。
兩人靜靜喫飯,宋清羽見寧蓁食不知味,說這粥是他破費了功夫熬製的,寧蓁也不過多喝兩口便放下了勺子。
宋清羽剛放下筷子,寧蓁將一張疊起來的紙遞過來。
宋清羽神色莫名,打開看,面色一沉。
是寧蓁想說的話,因她口不能言,昨夜寫下來的。
事情倒簡單,寧蓁說,她跟端木尹做個交易,她嫁給他,讓端木尹放過她的侄女,放走宋清羽。
因爲寧蓁預感,這麼多年,端木尹對她的耐心即將消磨殆盡,接下來有可能會違背誓言,傷害她的兒孫。
想要阻止這一切,沒有別的辦法。
宋清羽看完,把那張紙一點一點撕成了碎片,看着寧蓁搖頭,“我不同意。”
寧蓁已悽苦半生,堅守多年,若是嫁給她根本不愛的端木尹,不啻於跌入人間煉獄,她如何願意?只是爲了她在乎的人,願意犧牲自己罷了!
但宋清羽絕對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他認爲事情也沒到這個地步。
“師孃,我沒事。便是端木尹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你,你也不必理他,他真把我砍了,我也認了。”宋清羽說。
寧蓁不住搖頭,她不會讓宋清羽出事的。
“方纔只是氣話。我想說的是,不到最後關頭,事情未必沒有轉機。我很確定,現在阿珩和小葉一定都在不遺餘力地找我,以他們的心智,必然會成功的。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做的,是保重自己,耐心等待,至少端木尹現下對師孃仍有耐心,我們不可自亂陣腳。”宋清羽神色認真。
“葉纓師妹那邊,不是端木尹可以爲所欲爲的。他若真尋葉翎師妹麻煩,小葉怕是求之不得,正愁找不到那賤人呢!我知道師孃如今最擔心祁小姐,但成婚之日是下月,不要拜堂那一刻,都不算定局。”
“可是,我們能做什麼?若是到下月,阿珩和翎兒沒能來……”寧蓁比劃着問。
“那就到那時再說。”宋清羽搖頭。
三日後,端木尹並未等到寧蓁的回覆,他也沒再出現,派人前往各處送準備好的喜帖。
“父親,祁妙並不想嫁給我。”端木彥皺眉說。他是端木尹收養的兒子,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俊美,與端木尹並無任何相似之處。
“你也不想娶她?”端木尹沉鬱的目光看向端木彥。
端木彥垂眸,“沒有,關於親事,自是父親做主。”
“你應該想的是如何讓她愛上你,對你死心塌地,你必須做到!”端木尹冷聲說,“我不希望這門親事出現任何差池!”
“我明白,父親放心。”端木彥點頭,神色恭敬。
端木尹起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約莫半月回返。聖島交給你,好好準備成親的事,不要打擾寧蓁,也不允許祁妙再去見她。”
“是。”端木彥起身相送。
站在門口,看着端木尹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端木彥抬腳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少主。”柔弱無骨的少女依偎在端木彥懷中,媚眼如絲,滿是傾慕。正是三日前曾去給祁妙送嫁衣那個侍女,名叫蓮蕊。
端木彥推開蓮蕊,起身穿衣服,笑得邪肆風流,“祁妙近日在做什麼?”
蓮蕊眼眸暗了暗,低着頭過來給端木彥係扣子,柔聲說:“聖女殿下每日除了看書,到花園散步,也沒別的事。不過那日……”
“有話就說,你不說我可走了。”端木彥捏了一下蓮蕊的臉。
蓮蕊嘆氣,“那日主子命奴婢給聖女殿下送去嫁衣,聖女殿下很是不喜,故意將嫁衣扔在地上,還說……她根本不想嫁給少主,讓少主心裏有點數。”
蓮蕊話落就偷偷看端木彥的面色,卻見端木彥笑意加深,不氣不惱。
“我心裏有數。”端木彥點頭,“祁妙是爲了她姑姑,纔對我爹屈服。我爹也是可憐呢,這麼多年癡守,那人對他終究沒有半分情意。這大概是我爹這輩子最失敗,也最不理智的事情了,否則,以他的能耐,做什麼不能成事?”
“少主……聖女殿下如此……少主不生氣嗎?”蓮蕊小聲問。
端木彥長臂圈住蓮蕊,在她身上某處揉揉捏捏,笑着搖頭,“小心肝兒你希望我生氣?不娶祁妙,娶你?”
蓮蕊正意亂情迷,看到端木彥的眼神,心中一驚,連忙搖頭,“奴婢自知身份低賤,不敢癡心妄想,能得少主憐惜,已是三生有幸。”
端木彥哈哈大笑,“就喜歡你這股子口是心非的狐媚勁兒!不過生氣真不至於,祁妙看不上我,正好我也不喜歡她。但我當然不會忤逆父親的意思,這對我沒什麼好處。不管怎麼說,祁妙那張臉長得還不錯,娶回來讓她伺候着,我又不喫虧。小心肝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蓮蕊連連點頭,“少主所言極是。”
寧蓁這幾日情緒不佳。
宋清羽已經知道,寧蓁的侄女也住在這個島上,但端木尹只允許她每月十五來寧蓁這邊。
姑侄二人甚至不被允許直接見面。
寧蓁每個月會給祁妙寫一封信,而祁妙只能在門外跟寧蓁說話,卻也得不到回應,足可見端木尹對寧蓁變態到極點的控制慾。
也是因此,宋清羽知道他並不安全,即便武功已被廢掉。一旦輕舉妄動,隨時可能被端木尹弄死。
這會兒宋清羽若有所思,“其實,倒還有一件事。師孃提過,洛家實力很強,我是被端木尹從洛家小姐手中搶來的,洛家未必不知道是他下的手。只要洛家仍堅信我是蠱王體,或許會來找我。局勢一旦出現變化,或許就會有機會。”
寧蓁愁眉不展,但宋清羽態度堅決,他在這兒,他活着,端木尹休想碰寧蓁一個手指頭!
雖然宋清羽知道南宮珩和葉翎在下月找到此處的可能性真的不大,但他打算再觀望一下,而他剛剛對寧蓁提起洛家,並非安慰之言。
雖然他只見過上官箬的女兒洛蘅,並未與如今的上官箬打過照面,但不出意外,楚明澤仍在上官箬手中。
以楚明澤的性格,爲了自保,他定會堅稱宋清羽是蠱王體,且有辦法讓上官箬相信這一點,而上官箬絕不會放棄得到蠱王體。
如此,只要上官箬出手跟端木尹搶人,事情就會有轉機。
洛家。
這會兒,上官箬和洛蘅母女,的確在商議如何從端木尹手中把宋清羽搶回去……
上官箬很清楚楚明澤的狡詐,但楚明澤的騙術太高明,她也想不到別的可能。
“娘,國師怎麼會知道宋清羽是蠱王體的事呢?”洛蘅依舊不解。
上官箬冷哼,“端木尹人不人鬼不鬼的,實力深不可測,且大權在握,天下各處都有他的眼線,知道這個,其實我並不意外。但他竟然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