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母親的病(二)
“陳竹,你寫的是什麼字啊?”她正寫着。同桌程青突然發問了。
她選取的內容都是十分淺顯的,也沒有什麼生僻字,程青的語文還算不錯,什麼時候變得連黑板報都看不懂了。
跳下椅子,順着程青指的方向看去,差點給氣吐血了,心急喫不了熱豆腐果然不錯,自己寫的這潦草的行書,程青她們會看得懂纔怪了,這下好了,前功盡棄,擦掉重來。
“幹嘛擦掉啊,我覺得挺好看的……”
“就是啊,和我爸爸的字很像……”
見她把剛寫好的粉筆字又全擦了,周圍響起了一片惋惜聲,字寫得再好看,你們看不懂有什麼用?要是被黃美美見了,免不了又是一頓責備。
“陳竹,你的字真是好看。”上午沒有黃美美的課,程青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女孩子之間總是愛說些悄悄話。
“嘿嘿。我也這麼覺得。”在親近的人面前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性格,看着自己筆記本上漂亮流暢的行書很是自戀。
“這是草書嗎?”
“不是,是行書,草書比這個還潦草,你肯定看不懂的。”她最近苦練行書,收效還是不錯的。
“你是臨摹龐中華的嗎?”其實程青的字也很漂亮,端正秀雅,一看就知道是個聽話的好女孩。
“以前用龐中華的練過,後來就臨書法大家的帖了,這行書就是學衛夫人和王羲之的。”
“衛夫人是誰啊?”程青一臉茫然,王羲之是人人都知道的,衛夫人對他們小學生來說就陌生得很。
“是王羲之的老師呀,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下次把字帖帶給你看。”衛夫人擅長隸書、楷書、行書等,字體嫵媚嬌柔,清婉靈動,很適合女孩子練習。
人家都說字如其人,同樣都是臨帖,她偏好衛夫人,而陸彥則練得一手柳體,法度嚴峻,結體嚴謹,看來男生和女生果真是不一樣啊。
緊趕慢趕得總算在中午就把板報出好了,今天老媽就得上手術檯了,大概要下午兩點鐘左右才能動完手術,也不知道成功不成功,外婆和老爸都在醫院陪着她。外公則在家裏負責做飯,下午放學後得早點回家送飯過去。
老爸白天得上班,晚上則在醫院陪牀,老**一日三餐都由外婆送去,可是老人家年紀也大了,哪裏經得起這樣折騰,她就把送晚飯的差事攬下了,大人們雖怕影響她的學習,也禁不住她軟磨硬纏,加之她一向懂事也就隨了她去了。
“外婆,爸爸,”陳竹拎着保溫壺探頭探腦地在病房門口喚道,普通病房裏一共有四個牀位,只住了兩位病人,還有兩張空着的病牀正好用來陪牀。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病房,生怕打擾了母親和其他病友的休息,“媽媽醒了嗎?”
“剛纔就醒了,但現在人還是有些暈,又睡了。”陳琪接過她的保溫壺小聲地說,因爲麻醉的關係,李明清現在還不是很清醒。
“手術成功嗎?”
“醫生說挺成功。具體怎麼樣還要看之後的恢復。”
“你媽媽肚子裏取出來的瘤子有你拳頭這麼大呢。”外婆心有餘悸地說,“還好做了手術,現在想想還後怕。”
“麻醉退了以後,今晚傷口肯定疼得厲害。”陳竹心疼地看着病牀上的母親,“爸,你喫完以後先回家梳洗一下吧,我在這裏守着。”
“是啊,我和陳竹在這裏,等你梳洗完回來我們再回去。”外婆也勸道。
“爸,你回去記得把收音機帶來,我媽明天醒了白天在醫院肯定無聊,只能聽聽收音機。”
“你這孩子想得還挺周到。”外婆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幾人閒聊的聲音吵醒了李明清,她努力睜開眼就見到女兒坐在牀邊,“小竹,下課了?”
她的聲音很小,很虛弱,聽得陳竹一陣心酸,輕輕地覆住母親因爲輸液而冰涼的手,“嗯,媽媽感覺怎麼樣?”
“就是頭有些昏昏沉沉的,其他沒什麼特殊感覺,你今天放學很早啊。”見到女兒她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嗯,一放學就過來給爸爸送飯了,他喫過了先回家梳洗一下,晚上再過來陪你,你別多說話,好好睡一覺。”
李明清微微點了點頭,實在沒有什麼力氣多說些什麼,又沉沉睡了過去。
剛動過手術的病人還不能進食。之後的兩三天也只能逐漸喫一些流質的食物,陳竹不好意思讓老人家破費,就拿了幾百塊零用錢非要塞給外公,求他買些烏雞、白鯽魚、排骨之類適合術後恢復的食物,每天中午在外婆家她親自動手,變着花樣燉各種補湯給母親送去。
外公外婆都是倔脾氣,哪裏肯要她的錢,幾人推來推去,眼見老人家都要生氣了,她才訕訕地把錢收了回去。
“媽,你今天傷口還疼嗎?”陳竹揹着書包拎着保溫壺進了病房,陳琪還沒有下班,李明清一人躺在病牀上聽收音機,見女兒來了,她又是高興又是埋怨。
“不是讓你別送來了嗎?等你爸下班了開車到你外婆家把飯拿過來就好了,幹嘛還跑這一趟,多浪費時間啊。”
“我爸沒這麼早下班呢,我先過來陪陪你,人家也會想媽媽嘛。”她在學校附近的花店買了幾枝康乃馨,坐在牀邊把礦泉水瓶子剪開,盛了水當花瓶用,這小小的病房頓時就生動了起來。
李明清心裏自然也是想死女兒了,平時出去出個兩天差都放心不下女兒。更何況生病住院,見陳竹過來看她自然是高興。
把花插好,她就把李明清扶起來,“今天我燉了香菇雞湯,你聞聞這味道香不香?先喝一碗吧。”
打開保溫壺盛了一碗湯,小心翼翼地吹涼一勺一勺地餵給母親喝,李明清顯然也很享受這樣親密溫馨的一刻,母慈女孝其樂融融。
這可羨煞了同病房的病友,“小李,這是你女兒吧,可真是孝順。”
李明清在陳竹的服侍下。喝了一碗湯,又躺平了,點點頭笑着答應。
“你真是好福氣啊,現在這一代的孩子有幾個心疼父母的,我家丫頭比你女兒還大幾歲,都不見她來醫院看我一眼。”
“孩子大了功課也緊,我女兒學校離醫院不遠,每天來也就是順路。”她連忙謙虛道。
陳竹在一邊抿着嘴笑,手裏忙着收拾這收拾那的,見母親吊瓶裏的藥快輸完了,又出去喊護士。
她見護士把針劑打進吊瓶,就明白母親還要依靠止疼針熬過這幾天,肚皮上那個如大蜈蚣般猙獰的傷口很是折磨人啊。
“媽,傷口是不是很疼啊。”
“今天好多了,昨晚疼得幾乎一晚上沒睡。”難怪她一臉倦意。
陪着母親說了一會兒話,她就取出今天還沒寫完的作業趴在病牀上開始寫了起來,李明清在一邊看着她心裏湧起無限寬慰。
她剛寫完作業,陳琪就來接替了,因爲部隊裏有食堂,他乾脆喫完飯再過來,手裏拎了個花籃,“老周送的,小黃在樓下等你,你回外婆家的時候順便把車裏那幾盒營養品拿上去。”
陳竹點點頭就開始收拾東西,和人家這個大花籃比起來自己那幾朵康乃馨還真是寒酸。
“老周和王梅本來說要來醫院看你的,我和他們說算了,大老遠的也不方便,他們就買了這些非要我帶過來。”
“又讓他們破費了,”李明清蹙着眉道,她和陳琪都是不喜歡欠人情的性格,可偏偏陳琪的朋友都是熱情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