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擠的人羣腳下踏着微微潮溼的石磚,那是先前鵝毛大雪所殘留的痕跡,除此之外下方這些人衆被凍的發紅的耳朵則是先前雪花出現所殘留下來的唯一痕跡。
再沒了什麼符籇所殘留的東西了,無論是那陽春白雪,還是紫紅色的雷紋,如今的高臺之上只有正在互相對視兩個人,青衫少年平靜,一雙亮潔的眸子中沒有什麼情感流出,可即便是這樣,那被他看着的素衣符籇師臉上依舊是止不住的在顫抖。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動讓此刻的蘇師傅看起來十分不安。
可這依舊沒有什麼。
因爲在他身後,一張臉慘白如紙,嘴脣哆哆嗦嗦的姜瑞和早已經瑟瑟發抖,與他這種模樣比起來,蘇師傅就顯得要好看不少了。
“你畫了什麼東西,怎麼我什麼也沒有看見?”
先前那符籇的攻勢是朝着寧安去了,臺下的人尚且感受到寒冷,身處寧安身旁的瓔珞自然是感受到了加倍的低溫,所以此刻的她臉龐與耳朵都是紅撲撲的,可是她沒有在意這些,反而是在發現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之後,很快的就靠了過來,出聲問。
她害怕寧安在這種事情上再忽悠自己。
看着她這張被凍紅的臉,寧安微笑,伸手指了指上方的天際,也正是這個時候,地面彷彿產生了一陣細微的顫抖,一道自九天之上出現的轟隆聲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原來這陣顫抖是那道驚雷所產生的共鳴!
雷芒未曾浮現,甚至連一絲雷電的模樣也是沒有顯露,可哪怕是這樣,上方那逐漸變了顏色的天空依舊是展露出了一點點細微的,它此刻不應該擁有的厚重。
“轟隆。”
又一聲巨響
積攢的雲層似乎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衝擊,突然產生了一陣詭異的扭曲,就彷彿是被什麼東西自中間狠狠的砸了一錘子似得,朝兩旁方向推開,疊出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褶皺。
一種威壓從天際蔓延下來,施加到了下方所有人的身上,使得他們突兀的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出現在心頭,想要俯首,卻是不知應該與誰跪拜。
身處威壓的中心,蘇師傅此刻不怎麼好受。
他終於發現原來是這陣聞聲不見雷的春雷將自己先前刻畫出來符籇給破去的,可是他依舊不相信有人可以駕馭這九霄之上的雷霆,更不相信自崑崙山上流傳出來的符籇會這樣無聲無息的被人破去。
他認爲這只是一個巧合,是自己先前刻畫的符籇出現了一點錯誤,所以纔會出現這種情況。於是他用力的握住了手中的破靈鋒,翠綠色的靈毫上再一次流露出了被破靈鋒淬鍊過的靈氣。
“夠了,”
寧安說:“你現在下去,我放你一馬。”
身刻符籇,自然知曉周身靈氣的變化,那種隱藏的殺意是沒辦法作假的,這個初次見面,第一次鬥符的符籇師,先前已經對自己是起了殺意,但是寧安沒有在意,因爲想殺自己的人太多了,實在是輪不到一個築基境界的符籇修士動手。
只不過這種平淡的語氣落在對面蘇師傅的耳朵裏,卻是比世界上最惡毒的辱罵還要來的令人憎恨,所以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那嵌入空氣的綠色靈氣已然是初具了符籇模樣。
“我說,夠了。”
寧安面無表情,持着破靈鋒遠遠的點了一下面前的空氣。
淡紫色的光暈自筆尖擴散,慢慢平推而開,化作圈圈漣漪,與那張堪堪顯露出規模的符籇發生了碰撞。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那綠色的紋路與紫色漣漪產生接觸的一瞬間,已然是化作了一陣青煙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後方蘇師傅的臉上出現一陣氣血翻湧造成的紅暈,他原地退後許多步,撞在了身後郡王的身上。
二人一齊倒地,蘇師傅吐出一口鮮血,衝着寧安一直說了三個你,最終也沒能接上其它的話來。
他想不懂爲什麼自己刻畫的符籇會這樣輕易的被人打亂,這些經過破靈鋒萃取過的靈氣竟然是沒辦法抵禦那道看起來隨意而爲的靈氣漣漪,這種從來沒有遇見過的情況讓他此刻心亂如麻。
而更多的是一種懼意,因爲上方天際所產生的威壓越來越強,體內的靈氣在這陣威壓之下竟然再也沒有絲毫動靜,這讓身爲修士的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聞的恐懼感。
靈氣是他引以爲傲的資本,如果沒有了靈氣,那豈不是與普通人全然沒有了分別?
這對於受人敬仰的修士來說,如何能夠接受的了!?
“你輸了,”望着對面癱倒在地許久也沒有爬起身來的兩個人,寧安平靜的說:“下去吧。”
簡單而又平緩的話語自薄薄的嘴脣當中吐出,慢慢的傳到了下方一幹人衆的耳內。
沒有什麼反應,整個場地安靜的不像話,所有人都在那陣威壓中沉寂,絲毫沒有一點其餘的動靜傳出。
“轟隆”
雷聲再起,沉重的悶響緩緩從上頭傳入了所有人的心間。
直到這個時候,下方的賈師傅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衝着臺上的寧安拱手作揖,而他身後與他一道兒來的符籇師們,也是緊跟着作揖感激。
無論先前究竟有什麼糾紛,但是毫無疑問,此刻的寧安是替他們解決了一個難以面對的難題,在這種情況下感激與謝意是理所當然的,否則若是讓這個符籇修士再叫囂下去,只怕今日就沒辦法收場了。
一幹符籇大家的舉動自然是引起了無數人衆的注意,當他們發現臺上已然只有那青衫紅衣站立的時候,臉上幾乎是一齊的露出了激動的喜意。
贏了!
這廣陵郡來的外鄉人終究還是輸在了宣城!先前不自量力的豪言壯語也是沒了絲毫作用!
莫說是賈師傅了,就是這個年輕的後輩,照樣是能將你比過去!
但是這個年輕的符籇師是什麼來頭?往日在城中怎麼沒有見到過?這樣出色的符籇師,怎麼會對他沒有絲毫印象?
算了,這個時候沒必要想這些了,這個用無比強硬姿態將自己等人貶低的符籇師終於是輸了,這個時候除了祝賀,已然是不需要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在激動,與此同時,不知道從哪裏是突然又響起了一個聲音,起初很輕,後來是逐漸擴大,慢慢的整個場地都被這個聲音給覆蓋。
所有人都在喊一個名字,一個蟬聯三次魁首,讓人印象深刻的符籇大家。
“賈師傅!”
他們不知道先前的符籇比試究竟有多兇險,也不知道兩個符籇修士之間經過了怎樣的戰鬥,他們只清楚先前那突然出現的雪花是符籇的手段,也知道此刻還在上空轟隆作響的雷鳴也是符籇的作用,所以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見到一些更加讓人驚喜的東西,比如說……
這個此刻屹立在臺上英姿勃發的青衫少年,
去年用碾壓姿態獲得三次魁首的賈師傅,
二者。交鋒!
於是賈師傅那張原本還有些笑容的臉很快就僵硬了下來,他也聽出來了這些羣衆話語裏的意思,可是那又怎麼樣?
你們是瘋了嗎!
那可是符籇修士!是一個修士!我只是尋常的符籇師,如何能夠是他的對手?沒聽見天上的雷聲嗎?這個時候喊我的名字,不就是赤果果的挑釁嗎?這是要害死我嗎!
他在心中咆哮怒吼,臉上卻依舊掛着那副淡定的模樣,只有他身旁的林師傅發現了他眼角在微微彈跳,林師傅看了一眼上方的寧安,心頭在羨慕之際,也是對一旁的賈師傅報了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後朝着一旁不着痕跡的挪動了兩步,跟其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