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一瞬間僵硬下來,三人沉默。
溫毅的目光有些飄,似乎是在考慮自己的事情,只是那隻放在桌案上不停開合的手卻是暴露出了他此刻的煩躁。
石南自然是知道的。
這個看起來十分不着調的溫家少爺說是整個溫家的核心也不爲過,如果他真的不惜一切代價去做一件事,哪怕再難,溫家上下也會全力支持他將事情辦成。
任何事情!
他在等溫毅的決定!
在溫家手底下討飯喫,一定程度上來說溫家的臉面便等於是自己的臉面,面前的寧安雖然有些武力值,動起手來會有點麻煩,可若沒有溫家在其身後撐着,七殺幫未必就不能把他啃下來!
只要溫老的一句話而已!
“那便這樣吧,”
突兀開口,溫毅看着寧安說:“既然這事情是因我溫家而起,那就讓我溫家來解決,”
目光轉向石南,繼續道:“你先去將慕容習的位置探查出來,今夜便將這個禍患解決,否則一直讓他這般騷擾下去,遲早會成爲我溫家的詬病。”
既然溫毅都這麼說了,溫家自己人都不計較別人的言語,石南自然是隻能聽命,心頭卻是對這個叫寧安的少年越發的感興趣了。
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般生硬的話語,爲什麼溫毅這個眼界甚高的溫家大少全然不與計較?
寧安卻絲毫沒有感覺自己承了溫毅的情,這事自己本來就是被連累的一方,如今雲嬋都因爲這事情而受傷了,溫家如果不給個交代,自己是真的不介意把這筆賬記在他們的頭上,不需要藉口!雲嬋受傷就是最好的理由!
石南離開了,溫毅緊跟着就站了起來,衝着寧安作揖:“你先在這裏等待消息,我去尋些幫手,單憑七殺幫的人,想要拿下慕容習,有些難了。”
寧安點頭,看着他離開雪燕樓,隨後將視線轉到陰沉沉的天空上。
“慕容習,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朝小嬋姐射出那一箭!”
壓抑到極致的低語聲落下之後,霹靂一聲驚雷,銀亮色的銀芒劃過天際,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在閣樓之上濺起無數煙塵。
伸手從懷中取出硃砂墨打開,任由着狂風將幾張附靈宣吹散,寧安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輕紗宣上,這是昨日在溫毅那裏獲得的,今日便還給他好了!
提筆,一道銀芒閃過閣樓,寧安左手運筆,濃郁的靈氣瘋狂的湧入他的掌心,在體內一番遊走之後,化作一團淡紫色的光芒落入筆尖,伴隨着手腕的移動,在這上好的輕紗宣上留下令人難以琢磨的畫痕。
良久,猛然提筆,伸手接住從額前滑落的汗漬,寧安的眸子中劃過一抹遺憾。
依照目前的修爲,想要刻畫完成這張“天雷無妄”確實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情,不過在靈氣與輕紗宣的幫助下,勉強也算是刻畫完成了。
看着這張隱約有着銀色電芒環繞的符籇,寧安將它收入了懷中。
依照自己目前的狀態,對付一個從神機營裏出來的人,雖然不會太難,卻也不會太過的簡單,存一些隱藏的手段也是必要的,否則讓他逃掉了,恐怕雲家就要不得安寧了,在某些時候,自己不介意送那個叫慕容習的人去地獄!
當然,若是可以簡單一些,還是簡單一些的好,老是打打殺殺的的,會將青臨城的這份安寧給打碎。
樓下的階梯傳來聲響,寧安將筆放入懷中,散去左手的靈氣,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便是看見溫毅帶着一箇中年男人走了上來。
“孫供奉,這邊請。”
搬了把椅子送到這個孫供奉身旁,溫毅衝寧安介紹:“這位是我們家的供奉,不惑之年便已經有了築基境界的實力,有他在,定能讓那慕容習無所遁形!”
“溫少爺,”
孫供奉一抬手:“我等有言在先,屆時我只需將那人擒住,其餘之事便全交由你來處理,打打殺殺有違天道,我等修行之人本就逆天而行,損傷陽壽之事只此一次!絕無第二!”
“是是是,”
溫毅忙回答應承:“供奉言之有理,若不是此人實在太過份,我也不願意叨嘮供奉。”
“沒有先去尋他麻煩,也算是你不糊塗,”孫供奉看也不看閣樓內的寧安一眼,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天空的陰雲:“慕容習此人我也有所耳聞,雖說他未曾到達築基境,不能溝通天地間的靈氣,可也是早已遠超了常人水準,若是你冒冒失失的帶着石南這些只知好勇鬥狠的幫派人員去,恐怕今夜過後便再也沒有七殺幫的存在了。”
“供奉所言極是。”
溫毅行禮,一副受教的模樣。
一旁的寧安卻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人明顯是在誇大其詞,故意嚇唬溫毅這個不懂的人,來凸顯自己的厲害罷了。
溝通天地靈氣是成爲一個修士最重要的一步,成功的,超凡脫俗,從此成爲人上人!若不成功,那就只能算是一個比較厲害的普通人罷了。
一個沒有邁入築基的人,被石南這羣殺人不眨眼的人盯着,一口一口的啃,只要人足夠多,是一定能夠將他啃下來的!
察覺到了寧安這個細微的動作,孫供奉眸子轉了一下,淡淡說道:“既然有人不信,我便讓你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修士!”
話音落下,一團赤色的紅芒便是在他掌心凝聚起來,幾個呼吸之後,孫供奉袖袍扇動,這紅芒便是在嗖的一聲之後竄進了窗外的雨幕之中。
“啪!”
一聲清脆的爆炸聲音之後,無數瓦片被擊打成碎片,濺射上了半空,又跟着雨水重新落回了地面,帶起一陣稀里嘩啦聲。
眼睛瞪得老大,溫毅的手都激動的在抖。
一直聽說修士如何如何的厲害,如今終於是見到真人!這孫供奉一出手,便能看出爺爺給予他的好處全都是值得的!先前那個紅團若是打在人的身上,恐怕那人當場就要四分五裂!
有這樣厲害的人,溫家自然可以不懼一切挑戰!
目光無意間瞟到了那依舊是一臉淡然的寧安,下意識的就感覺他有些太過的心高氣傲了一點,這般陣勢,還真不信他在其他地方還能見到!裝的這樣淡定,只怕是想在自己面前多爭幾分顏面。
“晦氣!”
樓下石南的叫罵聲只是一瞬間便已經停止,先前在外面走的好好的,誰知道突然就被瓦片砸爛了傘,害的他只得淋雨過來。
隨後他便是趕到了閣樓之上,衝着溫毅道:“溫少爺,慕容習的位置我們已經查到了,我還召集了幫內三十個好手,到時候一齊動手,定然能夠將他一舉拿下!”
“不需要,”
孫供奉回身,看了眼石南:“你們這些人終究難登大場,去了連一招也喫不下,只會礙手礙腳。”
“孫供奉!”
見了他的面容,石南驚喜:“您怎麼來了?”
孫供奉也不作答,只是揮了揮手:“走吧,早些將那人制服,我也好早些回去修煉。”
絲毫沒有被人輕視之後的惱怒,石南只是點頭應承:“好!我這便去召集人手!”
“我先前已經說過了,都是一些普通人,即便成百上千也是沒什麼大用,喊上三四個人在我制住那人之後動手抬抬就好了。”
孫供奉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話,身爲一個修士,他很不喜歡自己的話不被人當一回事的感覺。
“好,好!”
石南忙道:“都聽孫供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