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年前的雲族,蘇子斬自然知道,只不過沒想到花家竟有雲族術法演變的武功傳承,怪不得他覺得那身法和劍法實在是太過玄妙,似是包羅天地集於一人。
他壓下心中的驚詫,抿了抿脣問,“你可看過雲遲出劍?”
花顏搖頭,“不曾,但我知道他的劍術極好。”
蘇子斬目光湧上一抹複雜,說,“南楚皇室,的確傳於雲族的單支,他的武功和劍術,也是由雲族術法演變傳承而來。但他的劍術卻是大開大合之感,也快到了極致,出手必見血,輕易不露劍,卻與你紛花逐影的劍術,絲毫看不出是一個路數。”
“哦?”花顏挑眉,轉向花灼,見他也在認真地聽,她道,“花家是有兩本傳承的祕笈,男女各一,哥哥的武功與我的武功便是不太相同。”
蘇子斬聞言看向花灼。
花灼笑着說,“數千年來,雲族分支能保存一息一脈下來不易,南楚皇室如今穩坐江山,也是踏着無數鮮血白骨登上去的,更是不易。雲族的術法本就千變萬幻,分支極多,花家先祖能擁有一二,算是幸事兒,南楚皇室有傳承,我們花家先祖也早就知曉的。”
花顏笑問蘇子斬,“你與雲遲可交過手?誰的武功更勝一籌?”
蘇子斬道,“他的武功勝我一籌,能殺了我,但自己也討不到好處就是了。”
花顏點點頭,“明日我好好試試你的武功。”
蘇子斬明白她的意思,她此去南疆,若是搶奪蠱王,十有八九是要與雲遲交手的,想在南疆王室大批暗人和雲遲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拿走蠱王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兒。她的武功若是剋制不了雲遲,那麼此行便是千難萬難。他點了點頭,心頭又湧上沉重。
花顏對他微笑,“你別擔心,人但有所求,就會有軟肋,他爲了南楚,要掌控西南番邦,所謀之大,定會千小心萬謹慎,所謂家大業大,受的拖累也大。而我不同,我只要蠱王,只謀那隻小蟲子,這東西雖貴重,但是體重卻輕便好拿。所以,籌備萬全的話,不見得誰喫虧。”
蘇子斬只能點頭。
當日傍晚,安十六、安十七帶着大批人來到了桃花谷。
桃花谷內頓時人滿爲患。
天不絕看到安十六和安十七,哼了又哼,“可惜了一幫好好的少年,偏偏糟蹋給那死丫頭驅使。”
安十六跳上前,伸手揪了天不絕一根鬍子,對他笑嘻嘻地說,“有什麼保命的好藥,快多給我點兒。”
天不絕鬍子抖了抖,“你若是再扯我鬍子,我就灑一把毒粉毒死你,也免得讓你死在南疆看守蠱王活死人的暗人手裏。”
安十六大喜,“多給我點兒毒藥也行,最好是那種極強的化屍粉,多給我點兒,那些活死人輕易殺不死,據說除非用火燒。但是,化屍粉應該也可以將他們化沒了吧?咱們拿了蠱王,那些人沒了守護,可不能再讓他們活着了,否則放出來,咱們以後豈不是會被他們追着跑死?他們既不是人,與惡魔沒兩樣,若是被他們追死,還不如自己先死了,但小爺還想多享樂幾年呢,可不想陪着一幫活死人玩死。”
天不絕斜眼瞅着他,“是那死丫頭和你們被他追殺,別算上我。”
安十六威脅他,“你以爲你躲在這桃花谷不出去就沒事兒了?若是讓他們知道這奪蠱王救人命的想法是你想出來的,且拿着給人用的,你以爲你能跑得了?這桃花谷的陣法早晚被他們踢爛了闖進來。”
天不絕沒了話,哼了又哼。
安十六趁機上前一把拽住他胳膊,“快,走,把你的救命藥害人藥都拿來。”
天不絕被安十六鉗制着反抗不得,一路去了。
安十七也覺得安十六說得對,救命藥和害人藥都要帶着,多多益善。
當日晚,桃花谷十分熱鬧,安十六和安十七等人都是活潑得鬧死人的性子,不同於蘇子斬隱衛規矩得近乎冷木,此次一見後,安十六和安十七總要找他們纏着切磋一番,所以,各處傳出打打殺殺刀光劍影。
用過晚膳,蘇子斬對花顏說,“你不讓我跟隨,把十三星魂帶着吧。”
花顏搖頭。
蘇子斬從與花顏見面以來,第一次對他沉了臉,“你是爲我去奪蠱王,卻不讓我插手分毫,不讓我去也就罷了,我身體確實不合適,但我的隱衛,你帶去總能是個助力。”
花顏見他動怒,笑着說,“我知你擔心我,恨不得做些什麼,但是我真不需要。除瞭如今來桃花谷的這些人,西南番邦也有花家的人,我此次去南疆,除了對上那些暗人,還有雲遲和他的人,那些暗人倒不怕,但是雲遲的人對你和你的人想必十分瞭解,若是有一絲蛛絲馬跡,被他和他的人察覺,便會麻煩,興許破壞我的計劃,所以,我還是喜歡隱藏在暗處,你的人不帶爲好,我這些人,足夠了。”
蘇子斬聽了她的解釋,面色稍霽,這些年,他的人與雲遲的人,的確是太熟悉了。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哪怕是不照面,憑着離得近的氣息,也能知道是他的人。
他嘆了口氣,伸手捂住了臉。
花顏能清晰地感受到蘇子斬的無奈和無力,這一刻的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料峭的春寒,她能體會和理解他對她的給予如今有着不能承受的重量,壓得他似乎喘不過氣來。
他顯然被傷得太久了,一個人孤單的太久了,每日都在等着生命突然就毫無預兆地走到盡頭,所以,不敢期許,不敢奢望,不敢設想關於他的未來和明天,什麼都不敢。
如今,突然有人給了他生命的希望,明天和未來,他一下子就沉重得無以復加了。
她這些年,雖然看過形形色色的人,算是見慣了人生百態,但對於情之一字,她還沒嘗過,她不知道這樣對蘇子斬,算不上得上是用情至深。
但她覺得,她是喜歡他的,是心動是心疼的,也就夠了。
她伸手拿掉他的手,見他眼睛微紅,看着他的眸子,輕聲說,“你知道的,我求的是兩情相悅,若是你不能坦然地接受我對你的好,那麼,便談不上兩情相悅,便是我的一廂情願了。”
蘇子斬看着她,一動不動。
花顏又道,“我若是奪回了蠱王,老頭子說有九成把握能治好你。但時間上便不敢說是多久,也許一二年,也許七八年,都是說不準的。我私心裏覺得,無論多久,都是太久了。我想確定你的心意,不想等那麼久受折磨。所以,待我拿了蠱王回來,你便應承了我,以後這一輩子,都聽我的怎麼樣?”
蘇子斬的身子微顫。
花顏盯着他,咬了咬脣,說,“難道,你還放不下柳芙香?”
蘇子斬當即寒了眸光,“胡說什麼?關她什麼事兒?”
花顏頓時笑了,“不關她的事兒最好,我也不想你的心裏還有關她的事兒。”話落,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笑着對他問,“你當真……不能人道?”
蘇子斬沒料到她突然這麼問,臉忽然白了白,又紅了紅,撇開臉,硬邦邦地羞憤地說,“不是。”
花顏好笑,“我也不是不育,只不過是因爲我修習的內功,十八歲之前,都會是這個脈象。所以,你放心好了。”
蘇子斬臉紅如火燒,猛地轉過身,似有落荒而逃的衝動,但還是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