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水泥廠溼法窯技術改造完成並全面投產之後,鄭少華的工作就比較清閒,除了在科研室搞研究外,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看書學習。
在科研實驗室,平時如果沒有規定的緊急科研任務的話,他們一般就比較輕鬆,不會像過去那一個多月加班加點的工作。所以,少華工作之外的時間一下子多了起來。他只能將這些時間用來看書,不斷擴充自己的知識,除此他感到也沒有其他別的事可做。
自從科研室的試驗結果用於投產之後,各車間便開始緊鑼密鼓的生產,爭取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裏能夠像廠長之前所說的,力爭年利潤突破一千萬元,到時大家都能拿到豐厚的獎勵。
爲了這點獎勵,大家卯足了幹勁,工作也積極主動了許多,彷彿是受到了鄭少華的影響似的。畢竟,那次技術改造總結大會上,廠長當着全廠所有人的面,對他大力稱讚,有點進取心或者想多掙些錢的人,都會盡最大努力幹活,不敢偷懶。
現在已經入夏了,水泥廠顯得格外燥熱,大家都忙得汗流浹背。儘管天公不作美,但是並未影響大家的正常工作,仍舊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頭上流汗了,就用掛在肩上的毛巾擦拭下,然後繼續幹;衣服溼透了,乾脆就脫掉,赤裸着上身幹。這種不怕辛苦、積極主動的工作狀態,是水泥廠之前從未有過的,就彷彿一把大火一般,頓時將整個水泥廠點燃、沸騰起來了一般,大家都幹得熱火朝天,格外賣力。
這天,當鄭少華呆在實驗室搞研究的時候,胡小軍突然走了進來,面帶微笑地對他說道:
“少強,外面有人找你……是個美女哦……”
胡小軍後面又補充了一句,擠眉弄眼的,彷彿已經猜到她和鄭少華之間的關係似的。
“好的……”鄭少華簡單回答道,並沒有太在意對方的**。
然後,他徑直朝樓下走去,頭腦中不斷冒出各種猜測。當他剛走到通往一樓的樓梯時,突然彷彿明白過來,大致猜到了胡小軍口中所說的美女是誰。
於是,他一邊思考着,一邊緩緩地往外面走去。
現在,已經六月底了,大學應該也已經放暑假了。他猜到,來找他的人應該就是鄧嘉欣。想到她會再次來水泥廠找自己,鄭少華的內心既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感動。
想到上次見她的時候,還是在大學裏。他們爲弟弟的事不停奔波,四處想辦法;而且,在他突然得知母親病危的消息時,情緒完全失控,還是她送自己回的弟弟寢室。之後,他們還在大學的校園裏,趁着夜色正濃之時,一邊漫步,一邊聊天。
那個時候,他的心中對她充滿了深深的思念和愛意,沒有任何遮掩,也沒有任何隱藏,完全是內心深處湧現出來的最真實的自我。那個時候,他特別虛弱,特別無助,對她的愛意也特別純粹,特別真誠。
此時此刻,當鄭少華緩緩地向實驗樓外面走去時,不禁特別懷念那時和她在一起的溫馨感覺。
還有,當他承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打擊,昏昏沉沉睡去時,是她趁自己沉睡的時候,幫忙購買了機票,這才讓他能夠及時趕回來,見上母親最後一面。
想到此,他對她再次充滿了感激。而且,上次在他看望了她爺爺奶奶,獨自一人站在江邊沉思感懷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和她在一起。不管未來將遭遇怎樣的磨難,不管生活將變得多麼沉重和不堪,他都必須緊緊抓住她的手,永遠也不放手。
既然他的家庭已經遭遇了不幸,既然生活總是充滿了難以預料的苦難,爲什麼就不能好好珍惜眼前的人,用自己暫時可以給予的一切來好好愛她呢?爲什麼要殘忍而無情地將這份感情破滅和摧毀呢?這樣,對她,對自己,都是一件異常殘酷的事情。
在經歷了家庭的厄運和親人的罹難之後,鄭少華首次在愛情面前顯得如此勇敢,顯得如此坦蕩,顯得如此堅定,就彷彿一個即將迎接暴風雨挑戰的勇士一般,心中充滿了無畏,充滿了力量。
當鄭少華緩緩地走到實驗樓的大門口時,便遠遠地看到嘉欣站在一顆大樹下面,正看着地面發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秀髮及肩,在烈日的掩映下,給人一種清新、舒爽、靚麗的感覺。
她並沒有看到他,直到他緩緩地走進,這才察覺到有人走來,不禁抬起頭來,用深情的目光凝視着他。
只見鄭少華穿着一件實驗室的白色短袖大褂,襯托出他挺拔的身材;還有他那雙有神的眼睛,此刻顯得特別有力,特別深邃,就彷彿能一眼看穿她的所思所想似的。
她靜靜地站在樹下,等待着他一點點走近,心跳不禁加速起來,讓她甚至都有些緊張。
她不禁感到,他變得更加深沉了,也變得更加堅毅了,眉宇間和臉龐上顯露出一種滄桑歲月劃過留下的痕跡。當然,這種痕跡是無形的,是肉眼難以看到的,只有非常瞭解他的人才能從他的神態舉止中有所察覺。
或許,這就是苦難所遺留下的烙印,雖然深刻,但是卻讓鄭少華更加具有男人魅力,更加具有一種與衆不同的獨特氣質。
“我就知道是你……”
鄭少華走近之後,首先開口說道,顯得不動聲色。
“呵呵,是嗎?……大概只有我纔會來這裏找你吧……”
鄧嘉欣筆直地站着,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面帶微笑地說道。
“這話倒是真的,只有你會來……”少華沉着地說道。
“你是高興我來找你呢?還是對我的到來感到厭煩?”嘉欣試探性地問道,臉上流露出一種會意的笑容。
“當然是高興你來……”少華坦誠地說道。
聽了少華的話,嘉欣再次露出欣喜的微笑。
“你現在有空嗎?……”她望瞭望他,詢問道。
“有空……”他也望瞭望她,回答道。
兩人就這樣彼此望瞭望對方,有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可以出去走走嗎?”她繼續詢問道。
“可以……”他簡短地回答道。
於是,兩人望着前方,誰也沒有看誰,就這樣並排走着,沉默無語地朝水泥廠大門口走去。
不一會兒,他們便走出了水泥廠,然後不約而同地向附近的那片綠草地走去,彷彿都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心思似的,有種心有靈犀的默契。
兩人仍舊沉默地走着,彷彿都在回憶往昔他們所走過的同樣的路似的。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兩人便穿過了水泥廠外面的污濁環境;又過了五六分鐘,他們便來到了那片幽靜而怡人的草地。這裏仍舊顯得格外清幽,沒有多少噪聲,頓時與水泥廠嘈雜而渾濁的環境隔離開來,讓人的內心平靜下來。
“咱們四處走走吧……”
到了這片令人浮想聯翩、充滿回憶的草地後,鄧嘉欣開口說道,聲音顯得較爲平靜,可是內心卻充溢着無盡的感慨。
“好的……”少華也感慨地說道。
此時,當他再次來到這裏時,不禁勾起了許多往事。雖然這些往事距離現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可是不知爲什麼,他卻感覺彷彿過去了很久似的,讓他的內心頓時心潮澎湃,翻騰不止。
這片綠草地,是見證他們愛情的地方,是見證他們幸福的地方,是見證他們默契的地方,也是他們首次深情擁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