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少華來到水泥廠,本打算立即去請假的,但是他突然又一想,萬一弟弟昨晚就沒事了,已經回到學校。所以,他再次用門衛室的電話,撥打了弟弟寢室的號碼,看弟弟是否已經平安無事。
如果弟弟還沒有回來,他再請假趕往京城。弟弟有事,身爲哥哥的他不能置之不理,即便相隔千裏,他也必須趕去,這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他怎麼能忍受自己的弟弟被關在公安局呢?即便他知道自己去了,可能也幫不了什麼忙,但是至少讓他見弟弟一面也好,知道弟弟現在的情況也好,這樣他的心裏也會比較安心,總比遠在千裏之外備受煎熬、乾着急強。
當他撥通了電話後,焦急地等待着,希望能盼來弟弟平安返校的好消息。
“喂,請問鄭少華回學校了嗎?”少華急切地詢問道,心中的弦緊繃着。
“他還沒有回來……”這次接電話的仍舊是周世傑,“你是他哥哥吧?”
學校明天才正式開學,所以這天大家都在寢室。周世傑剛起來沒多久,李旺和魏博剛還是睡懶覺。
可是,並沒有像少華想象的那樣,弟弟仍舊沒有歸校,仍舊杳無音信。這令他的內心彷彿被一瓢冷水潑過一般,頓時變得冰涼。
“是的……我現在就去買火車票,趕往你們學校……如果我弟弟返校了,麻煩幫我轉告他一聲,就說我過來了……”少華心灰意冷地說道,倍感沮喪。
“好的,如果少華回校了,我就告訴他……另外,你到學校後,可以直接來1棟宿舍樓的508找我們,我們是少華的室友,他遇到麻煩,我們也不能置之不理。總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我們一定盡力,畢竟咱們室友關係挺好的。你可以先住在這裏,不然另外找住宿也挺麻煩的……”周世傑豪爽地說道,而且想得還挺周到,把寢室號都告訴了鄭少華。
這樣,少華到了京城後,就可以直接去弟弟的寢室。但是,他直接去弟弟的寢室是不是妥當呢?要知道,他們倆當初可是互換了身份的。而且,他和弟弟又是孿生兄弟,長得如此像,在這個時候,前往弟弟的寢室,會不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呢?
“好的,謝謝!”好一會兒後,少華才從自己紛亂的思緒中清醒過來,簡單地道了聲謝,便掛斷了電話。
打完電話後,少華立即前往實驗室的大樓,打算去向主任請假。雖然他剛調到實驗室沒幾天,這個時候提出請假似乎不太好;但是,現在弟弟有事,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到學校看看的,即便給實驗室的領導和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他也不在乎。
到實驗室找到主任後,少華立即說明了情況,說家裏出了點事,打算請假一週。少華想着,在路上來回坐火車都得三四天,還得去看望弟弟,可能至少得請一週的時間纔夠吧。
主任覃文鵬是一個通情達理、心胸開闊的人,看少華焦頭爛額、慌里慌張的表情,二話沒說便同意了,還勸說了他幾句,讓少華很是感動。不過,當主任出於好心詢問家裏出了什麼事時,少華吞吞吐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既不能說自己的弟弟被警察逮捕,又沒有想到合適的藉口。主任看少華緊張得都有些冒汗,便沒有多問。
離開實驗樓後,少華想到自己請這麼長的假,應該給廠長說一聲。於是,他又立即前往廠長辦公室。
到了廠長辦公室,爲了不耽誤時間,少華立即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廠長這裏當然沒有任何問題,當即就準了假,還說如果有任何困難,都可以隨時來告訴他。廠長的親切和善,讓此時心煩意亂的少華很是感動,甚至眼眶中都有些晶瑩的東西在打轉。
離開廠長辦公室後,少華騎着自行車馬不停蹄地趕往市裏的火車站,準備購買最快去往京城的火車票。
到達火車站後,得知最快發往京城的火車是今晚:4,而且已經沒有坐票了,只有站票,其他班次的票都已經賣完了。錯過這趟火車,得等到明天晚上纔有坐票。爲了儘快趕往學校,儘快見到弟弟,少華沒有任何猶豫,立即購買了今晚的火車票。站票就站票吧,能夠早點到達,總比他乾着急一天好吧!大不了站三十多個小時,這點苦,他還是可以承受的,畢竟他身體還是比較健壯,這是長期幹體力活鍛煉出來的。
買好火車票後,已經是中午了。少華沒有來得及喫午飯,又騎着自行車立即往所在縣城趕。他打算去妹妹少紅的學校找她,給她說一聲,讓她這幾天偶爾抽空回家看看父母。
今天是妹妹開學的日子,而且她也按照家人的要求,拿着行李到學校住校了,畢竟今年她就要參加中考了,不能再讓她來回往家跑,挺浪費時間的,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抓緊複習備考。
找到妹妹後,少華說自己會出差一週左右,讓她這些天偶爾回家看看,並且在臨走的時候給了妹妹兩百塊錢,讓她買些生活用品和複習資料。
“大哥,你什麼時候走?……”少紅手裏捏着大哥給的錢,關切地詢問道。
“今晚的火車……”少華回答道。
“我去送你吧……”少紅懂事地說道。
“不用了,你安心留在學校複習,我去幾天就回來……”
說完,少華親切地摸了摸少紅的頭,轉身騎着自行車便離開了。
少紅站在校門口,看着大哥匆忙離去的背影,不知爲什麼,她隱約感到他不是因爲工作而出差。她揣測,大哥此行可能與二哥有關,他是去往二哥的學校。二哥在學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這才使得大哥如此焦急,如此迫不及待地離開。
其實,昨晚大哥回到家,少紅就已經發現他有些不太對勁了。尤其是喫飯的時候,他不僅有些恍惚,而且最後的時候眼睛還有些溼潤。只是當時父母都在唸叨着二哥,沒有注意到大哥的神情,之後大哥便匆忙地回了屋。大哥的這些舉動,都被觀察細緻的少紅看在了眼裏。
她知道,大哥心裏肯定藏着什麼事,不然他不可能整個晚上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她看得出來,大哥爲了儘量不暴露內心的煎熬和苦悶,在爸媽面前故意佯裝什麼事也沒有,甚至有時還故意擠出些許尷尬的笑容。可是,她最瞭解大哥了,對他任何細微的舉動都觀察得十分細緻,也能感同身受地明白他的苦衷。
所以,剛纔大哥來學校找她,她便大致猜到,大哥肯定是有心事,而且這事很可能還與二哥有關。至於到底是什麼事,少紅便不清楚了,也不打算問,更沒打算告訴父母。既然大哥有意瞞着父母,肯定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眼見家庭的各種變故和災難,現在的少紅也已經比之前更加懂事了,知道有些事情不便過多追問,也有些事情不便告訴父母,畢竟他們二老有病在身,身體是每況愈下,一天不如一天了。
有時,看着父母逐漸衰老的容顏,少紅的內心也和少華一樣,既痛徹心扉,又感到無能爲力。父母爲他們三兄妹付出了太多,操勞了太多,這是他們作爲子女永遠也沒辦法償還和報答的。他們只能儘可能多孝順父母,讓他們能夠快快樂樂地度過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