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薛丹融盯着地上的水漬時, 方潮舟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還是之前那般打扮, 讓薛丹融一看就擰了眉頭。
可方潮舟似乎還沒察覺到自己的儀容不整, 跑到薛丹融面前, 拉着人往外走, “小師弟, 你幫我看看宋漣衣, 我之前以爲他發燒了,就給他餵了一顆丹藥, 現在他流鼻血了,我給他探脈,氣息紊亂得厲害。”
薛丹融聽到他的話, 不僅沒加快腳步, 反而把方潮舟一把扯了回來。
“師兄, 之前這裏不是有兩塊巾帕, 還有一塊呢?”
方潮舟對上少年的眼睛, 飛快地眨了兩下眼,“丟了。”
“丟了?”薛丹融眼神裏似乎有了懷疑, “師兄你丟哪了?”
方潮舟哎了一聲, “現在別管巾帕的事,你幫我去看看宋漣衣, 若是沒救了,我要趕緊叫他侍女過來接他。”
“那師兄現在就可以去叫了。”薛丹融平靜地接了一句。
方潮舟:“……”
這臭小孩。
“你過來!”方潮舟不得已,兇了語氣, “幫我去看看。”
最後,薛丹融還是幫他去看了下宋漣衣的情況,好在沒什麼大事,宋漣衣鼻血流了一會就不流了,可不流鼻血後,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裏,像是不願意面對方潮舟和薛丹融。
方潮舟換了一身衣服後,走到美人榻旁邊,見宋漣衣還把臉埋在被子裏,就說:“你再不起來,我就進宮了,你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
話剛落,宋漣衣就爬了起來,他坐起來,把頭上已經送了的紗布扯掉。昨日磕出來的傷口,今日已經完全癒合了,甚至都看不到痕跡。
他小手雖短,但倒靈活得很,飛快地給自己紮了個小丸子頭後,就自己穿衣穿鞋,獨立得讓一旁的方潮舟都有些驚訝。
多了薛丹融,今日馬車上大家都很沉默,扈香依舊穿得不合季節的厚狐裘,扭頭看着窗外。宋漣衣縮在馬車角落裏,眼神飄忽,不知道看向哪裏,而薛丹融,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方潮舟算是這裏最自在的了,他無聊地左看看右看看,注意到薛丹融在看自己的手,他也看了一眼。
這手有什麼好看的?
他不感興趣扭開頭,把前日看到一半的醫書拿了出來,昨日本應該繼續看的,但因爲薛丹融來了,他沒看成。
翻了十幾頁左右,馬車停了下來。
隨後,他們四人坐轎進入皇帝寢宮。
薛丹融是第一次來,可神色裏並沒有任何懼怕好奇,彷彿皇宮不過是極其稀鬆平常之地,而看到他的人倒個個怔在了原地。
連皇帝寢宮守門的太監,他們看到薛丹融,通傳聲都忘了喊,還是扈香走到他們跟前,重重地咳了一聲,那幾個太監才連忙跪在地上。
“今日本該罰你們的,但仙人來了,便不跟你們計較。下次再這樣,可不能輕饒了。”扈香說話總是細聲細語的,他訓斥了太監們後,才轉過頭看向方潮舟,“九皇叔,薛公子,二丫妹妹,我們進去吧。”
他們一行人進去時,老皇帝已經坐了起來,他先看到了方潮舟,隨後眼神就落在了旁邊的薛丹融身上,定定地看了好一會,才招手叫宋漣衣過去。
至於跪在地上行了大禮的扈香則是完全被他無視了。
“今日皇爺爺等了你好久,你怎麼纔來啊?”老皇帝抬手摸了摸宋漣衣的小腦袋,眼神再度轉到了薛丹融身上,“二丫,你認識他嗎?”
方潮舟聞言主動接過了話題,“父皇,這是我小師弟。”他頓了一下,準備解釋宋漣衣並非他女兒時,就聽到老皇帝開了口。
“哦,就是那個師弟對吧,模樣生得還算齊整。”老皇帝眯了眯眼,因爲看不怎麼清,他需要眯眼打量,“朕看着還不錯,潮舟,你若喜歡,給個名分便是,國庫裏還有不少好東西,你自己去看着拿點,給他。”
“不,不是,父皇你誤會了,我跟小師弟不是那一回事。”方潮舟沒想到老皇帝還記得昨日的玩笑話。
老皇帝一聽,臉沉了沉,“沒出息,你那媳婦又不在,怕什麼,就算她在,還能管着你?”
薛丹融聽到“媳婦”二字,眼神瞬間轉到了方潮舟身上。
“媳婦?”他輕聲念出那兩個字。
方潮舟看向薛丹融,當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他重新看向老皇帝,“父皇,我沒有什麼媳婦,二丫他……”
因爲昨日老皇帝見到宋漣衣很開心,方潮舟的話不由頓了頓,就是這一頓,有人踏着虛空而來。
那人白衣絲履,玉冠束髮,兀然出現在皇帝寢宮之中,外面的守衛竟無一人發現。
方潮舟察覺後面有靈氣波動,纔回了頭,一回頭,他瞬間變成了啞巴。
鍾離越水的眼神從方潮舟的身上掠了過去,落在了老皇帝身旁的宋漣衣身上。宋漣衣對上鍾離越水的眼神,立刻想逃,可連一步都沒能走動,就變回了木偶。
老皇帝看到剛剛還坐在自己旁邊的小女孩消失不見,替代的是一個木偶,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了。
而下一瞬,木偶就到了鍾離越水的手裏。
“魔偶?”鍾離越水輕聲念出兩個字,他眉頭微微一擰,隨後抬眸看向方潮舟。方潮舟擠出一抹笑,自覺不動神色地躲在了薛丹融的身後。
薛丹融挪了一步,把方潮舟擋得更嚴實,輕聲道:“師祖怎麼來了?”
“我不來,就不知道你們又要鬧出什麼事?”鍾離越水聲音很冷,“方潮舟,站出來。”
方潮舟聽到這語氣,更覺不妙了,他不想出去,感覺出去就會打。
而就在這時,老皇帝的聲音突然響起了,“你是何人?爲何我兒如此怕你?莫非你就是我兒的媳婦?還有,你爲何把朕的孫女變成木偶?”
方潮舟立刻扭頭看向老皇帝,臉上盡是驚嚇,“父皇,你瞎說什麼?”
老皇帝看方潮舟這慫樣,越發篤定自己猜對了,至於薛丹融那句師祖,由於聲音太輕,他沒能聽清,當然,他也沒聽清鍾離越水的聲音,只看到了方潮舟見到人,就跟老鼠見到貓似的,躲到薛丹融身後。
而宋漣衣被變成木偶,他覺得他兒子是修士,找的媳婦自然也會是法術,用法術把人變成木偶,也不稀奇。
再加上老皇帝因爲年邁,眼神和聽力都不大好,鍾離越水離他遠,他把人誤認成女人。
老皇帝還搖了搖頭,語氣裏有些嫌棄,“沒出息,連個媳婦都降不住。”
一個男人降不住媳婦,見到媳婦躲妾室身後算什麼本事,實在是丟他們方氏皇族的臉面。
方潮舟張嘴就要解釋,可他發現自己被下了禁言術和定身術,於是老皇帝沒人攔着,啥話都說了出來,讓方潮舟要震一震夫綱,還說他覺得師弟更好,生得更乖巧些,要方潮舟給師弟一個名分。
等老皇帝說完,方潮舟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雖然他身上的法術現在被解開了,可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倒是一旁的薛丹融開口解釋了,“師祖,師兄的父皇年歲已大,有所誤解,也是常事。”
“你替方潮舟解釋什麼?薛丹融,你的事,我回去再跟你算。”鍾離越水後一句話的語氣驟然冷了許多,“方潮舟,出來。”
到瞭如今這一步,方潮舟躲也躲不了,只能站出來。鍾離越水似乎因爲到了凡人聚集的地方,有意收斂了威壓,導致方潮舟現在把鍾離越水眼裏的怒意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