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襖,灰撲撲的棉布褲子,一出來所有人都說清純好看,唯有導演搖頭說不行。

連夏照了老半天的鏡子,才發現哪裏有問題,太漂亮了,不像農村的,倒像是哪本時尚雜誌拍攝的一組懷舊照片。

爲了彌補這一點,連夏天天用冰水洗臉洗手,而且不抹任何護膚品。

三月春寒料峭,“啞母”拍攝地河北還是很冷,春天風沙又大,吹在連夏臉上,跟刀子似得,沒有任何護膚品,化妝品直接抹在臉上,臉上皺巴巴的,水分像被風沙汲取了一般,一些摻雜化學品的化妝品抹在臉上刺激的臉頰生疼,因爲過敏,整張臉燒得紅撲撲的。

指甲蓋裏也要髒,因爲秀梅要幹活,指甲不可能很乾淨,因爲冰水洗手的關係,連夏的手凍得跟小蘿蔔似得,手上都是小口子,搓上灰後,手又癢又紅又腫又疼。

導演嫌連夏頭髮太乾淨,讓化妝師直接在她腦袋上倒有乾草的黃土,還告訴連夏,以後不要天天洗頭,一個星期洗一次就行,最好頭上要有頭屑要油汪汪的,頭髮越枯越沒有光澤越好。

如此,折騰了一個星期,連夏真被人爲性改造成了農村妞,就算最犀利的狗仔路過連夏,也不可能把她認出來。

連夏這樣的狀態,別說華創派給連夏的助理、就連劇組的化妝師都看不下去了,“頭兒,這樣不行啊,小連五月份還要去戛納,那是爲國爭光,你這樣讓她怎麼出門啊,人家是女演員,你看看她的臉,這得去醫院啊。”

李青也知道連夏爲這部戲做出了巨大的犧牲,沒有拿片酬不說,還被折騰的這麼厲害,他倒沒問連夏去不去醫院,而是問連夏,“你還要繼續拍嗎?”繼續拍這狀態就得保持。

連夏就一個字,“拍。”

事已至此,不出點成績,她第一個對不起的人,是她自己。

48、她是個演員

“啞母”的故事有兩條時間線,一條是擺在明面上的,就是故事的發展順序,另一條則是暗的,暗線是按照“四季”劃分的。

秀梅是一個不被祝福的孩子,她生下來就不會說話,她只能發出難聽的“啊啊”聲,卻無法開口和周圍人說上一句話。

村裏人說,這是山神的詛咒,秀梅上輩子作孽太多,山神老爺纔不讓她發出聲音。

像是驗證村民的話,在秀梅十歲那年,夏天雨下得太大,雨沖垮了大山,秀梅她爹被倒塌的山砸死在石頭下面,秀梅的娘也不待見這個女娃,第二年她改嫁了,帶走了秀梅的弟弟,把秀梅留給了年邁的奶奶。

一個年邁但是卻非常善良的老人,她從來不信村裏人作孽的說法,她認爲秀梅是山神送給他們家的禮物。

可惜老人的想法無法得到村裏人的認同,他們非議秀梅,奚落她,將她當成瘟疫,驅趕她又嘲笑她,祖孫倆在破舊的茅屋裏相依爲命。

七年後,又是一個夏天,秀梅上山割豬草,路過綠油油的麥田割麥子,撿到了一個男嬰,咿咿呀呀的秀梅抱着咿咿呀呀的孩子,從嬰孩清澈的眼眸和咯咯地笑聲裏,秀梅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奶奶以外的善意。

她決定將這個孩子帶回家,她要收養這個孩子。

對於已經到了議親年紀的秀梅來說,這是個冒險的決定,秀梅奶奶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她給秀梅找個男人,可是沒有人願意要她,村裏人都嫌秀梅晦氣,有了這個孩子後,村裏人又覺得秀梅不貞潔,沒有人相信這個孩子是秀梅撿來的,他們認定這個孩子是秀梅和野男人生的,他們把秀梅當成笑話編排,用她的故事告誡未婚的女孩,不貞潔的姑娘會想秀梅一樣遭報應,沒有男人會要這樣一個“破鞋”,小啞巴生出來的一定也是小啞巴。

秋,一個收穫的季節,又過了一年,秀梅收養的麥子已經一歲多了,幹活回來的秀梅抱着這個孩子,奶奶逗着撿來的曾孫,一遍遍教這個孩子叫秀梅“媽媽”,奶奶已經認命了,她已經不指望村裏人會有人願意娶秀梅,她希望小曾孫長大,可以替她照顧秀梅,可是無論奶奶怎麼教,孩子都不說話。

奶奶有些絕望,難道這個孩子真是個啞巴?

直到有一天,秀梅割麥子回來,再次抱起咯咯笑的孩子,孩子張開小小的胳膊,粉嘟嘟地小嘴,開口叫秀梅“媽媽——”,秀梅眼睛瞪得大大的,“啊啊呀呀”地看着自己的奶奶,祖孫倆驚喜萬分又哭又笑。

這是個健康的孩子,他會說話,他會叫媽媽!

時間一轉,七年過去了,小嬰孩變成了小男子漢,秀梅送他去學校,可是麥子剛去了兩天就不願意去了,因爲那些孩子嘲笑他,說他是個“野-種”,他纏着着秀梅問“爲什麼別人都有爸爸,我沒有”、“我爸爸在哪裏”、“爲什麼媽媽不會說話”……回答他的永遠是秀梅焦急地“啊啊”聲。

麥子覺得有秀梅這樣的媽媽很丟人,他不想讓秀梅做他的媽媽,秀梅到學校看他,他都覺得丟人,可是當村裏的孩子笑話秀梅,麥子就會衝上去,像一頭髮瘋的小豹子,他不許任何人說媽媽的壞話。

1959年,秋天本是收穫的季節,可是沒有人下地去收糧食,因爲沒有人去種糧食,沒有糧,麥子天天嚷嚷着餓,卻不知道母親秀梅和曾祖母每天就喫一點點東西,東西都給了他,爲了解餓,秀梅和奶奶每天都喝很多水,水灌得肚子鼓鼓的。

後來家裏喫得麥子喫得越來越差,以前還是一碗粥,現在只剩下半碗兒,裏面都是水,秀梅將玉米麪的饃饃留下來給麥子喫,自己到山上去扒樹皮,樹皮一點不好喫,麥子想要喫窩窩,可是家裏沒有,秀梅給麥子做了很多野菜。

日子越發難過,大家都說是“四害”害得大家沒有糧食喫,家家戶戶都在“除四害”,秀梅把捉住的麻雀、老鼠撿回家烤着喫,家裏難得喫上一頓肉,祖孫四代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悅的笑容。

村裏的麻雀老鼠越來越少,秀梅家裏能喫的也越來越少,年邁的奶奶終於經受不住,在深秋的一天,她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村裏每天都有死去的人,大家面黃肌瘦,山上的榆樹皮都被扒掉了,槐花也喫完了,秀梅和麥子就挖草根喫。

秀梅喫得越來越少,麥子也是面黃肌瘦。

飢腸轆轆的麥子問秀梅,“媽,我們會死嗎?”

秀梅紅着眼圈,抱着麥子,使勁兒搖頭,嘴裏咿咿呀呀,一遍遍撫摸麥子的後背,安撫他,寬慰他。

就這樣,冬天來了。

“咔——”“Cut——”

場記板在鏡頭前一晃,連夏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站起來,這組戲,爲了保證真實所有挖野菜,挖草根,扯樹皮的戲都是連夏真實拍攝,很多農村姑娘都沒有做過的事情,連夏全都做到了,當連夏和小演員王聰跪在地上,在凍住的土地上用手指一點點挖草根的時候,連圍觀的很多大老爺們兒也哭了。

誰再說連夏是花瓶,他們這羣見證過“啞母”的人,第一個捲袖子拼命。

就連最初對連夏有些看法的李青也折服於這種敬業精神,或許她真的不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演員,但她一定是最有誠意的那個,不是所有的女演員都願意做這種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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