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偷麪包鐵的
在生活區轉了一圈兒之後,蘇錦文就建議陳明洛開車到了旁邊兒的一個小站臺附近。
“這地方有什麼好看的?”陳明洛有些詫異地問道。
這個小站臺,是廠子裏面用來運送物資的自建站臺之像這樣的站臺,陽朔重型機械車一共有六個之多,承擔者陽朔重型機械廠繁重的運輸任務。
“果然是大企業啊,一個站臺的規模就這麼大——”陳明洛透過夜色,大致上瞭解了一下這個站臺的情況,就不由得感慨了一番。
這個站臺的佔地大概就有一千畝的樣子,除了建有兩條鐵路專線之外,兩側是比較廣闊的貨物堆放場地,比如說從外地拉過來的焦炭和生鐵、木材什麼的東西,在沒有運抵廠區之前,都是臨時堆放在這裏的。
“這個站臺是四號站臺,規模在六個站臺中只能等。”蘇錦文拿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然後對陳明洛說道,“咱們來得早了一點兒,估計得等一會兒。”
陳明洛很想搞明白蘇錦文說的是在等什麼?不過蘇錦文似乎是在賣關子,只是笑而不語。
這會兒天色已經全黑了,遠處傳來了敲打什麼的重金屬質地的聲響,陳明洛望瞭望,什麼都看不見,估計是廠子裏面還在開夜工什麼的。
“說起來也奇怪,有的廠子是一天三班倒,工人們累得要死,可是拿錢卻是最少,反倒是無所事事的人,拿着高薪,整天開口閉口談什麼優化組合,工人下崗,他們自己怎麼不想想,究竟是誰在養誰?”蘇錦文跟陳明洛的年紀差不了多少,又都是年輕人,所以儘管知道他是副處級幹部,倒是也沒有多少顧忌。
陳明洛點了點頭道,“這是難免的,企業官場化,是目前國企中最大的弊病,所以洪老闆才決心要將國企去官場化,但是這方面涉及到的利益羣體太多,估計很難推行開來。”
他知道洪老闆也清楚這件事情,也知道暫時是無法推行這個政策的,但是總是要有一個人首先將這件事情給提出來的,以後的人纔好借題發揮,否則的話,國企去官場化就永無推行之日。
從這方面來講,陳明洛對洪老闆是非常敬佩的,雖然說他的任內提出的很多問題都沒有得到解決,但是正是因爲有他提出了這些方案,後來的繼任者們纔有可能沿着他所指出的改革方向,將各項工作深入開展下去。
當然了,如果沒有洪老闆的開拓,這些領域就始終是一片荒蕪。
兩個人又喝了一罐啤酒,喫了些從燒烤攤子上帶過來的五香花生和毛豆什麼的,地上已經堆起了一小堆毛豆殼子,這時候蘇錦文就推了推陳明洛,小聲對他說道,“那東西來了。”
陳明洛聞言向遠處看了一下,就發現有二十多個人,推着幾輛長長地鐵架子板兒車,摸黑就向站臺這邊兒靠了過來。
“這是偷鐵的——”蘇錦文對陳明洛說道。
“偷鐵的?”陳明洛對這個真的沒有什麼概念,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麪包鐵,就是那種大塊兒的鐵錠,一塊兒大概有四十多斤。”蘇錦文解釋道,“廠子裏面有些人依靠偷這東西發財,雖然不是天天都有機會,但是出手一兩次,一個月的生活費就算是有着落了。”
“哦——”陳明洛嗯了一聲,心裏面盤算起來,現在一斤生鐵也就是一毛錢的樣子,一塊兒麪包鐵就是四塊錢,但是這東西因爲比較敏感,所以一般都是折價往外賣,一塊兒能賣三塊錢的樣子,一晚上一個人也就是偷個三、四十塊兒,大概就是一百塊錢的收入。
一個月搞上兩回,就是兩百來塊錢,要知道現在的企業工人,尤其是年輕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是四百塊錢差不多,這麼出來兩趟兒,相當於是增加了半個月的收入,生活開銷確實能夠應付下來了。
“其實,這只是其中的一條生財之路,也都是普通工人們藉着這兒緩解一下艱難的生活,比起很多幹部們幾乎是公開地出賣企業的利益,用來換取各種收入的情況來說,實在是算不了什麼。”蘇錦文說道。
聽到這裏,陳明洛就問了一句,“企業職工對領導們的意見很大嗎?”
“那是相當大。”蘇錦文回答道,“前一段兒時間,因爲調工資的事情,還差點兒鬧了起來,如果不是老總反應比較快,就要鬧出大事兒了。”
“陽朔重型機械廠的老總?”陳明洛問道,“這個人風評如何?”
陽朔重型機械廠的老總叫穆思遠,年紀大概有五十多歲歲了,是陽朔重型機械廠資格比較老的幹部了,一直就在陽朔重型機械廠工作,從車間普通工人幹起,一直升了上來,在企業裏面的威信還是很高的。
“穆老總爲人還是非常正派的,工人們比較信服,如果不是他在這裏鎮着,陽朔重型機械廠早就亂起來了。”蘇錦文對陳明洛說道。
“這麼說,穆總經理的威信還是很高的,那怎麼廠子的情況這麼糟糕呢?”陳明洛很關係地問道。
“這個原因,就很難說了。”蘇錦文對這個問題顯然很難解釋,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陽朔重型機械廠衰敗的真正原因。
儘管他以前在廠辦待過一陣子,可是跟高層之間的接觸也就是僅限於幫忙跑腿兒寫材料什麼的,並不瞭解上層的情況,但是偶爾聽到一點兒消息,都是關於領導班子不團結方面的傳言。
“哦,穆總經理獨木難支啊——”陳明洛點了點頭道。
此時他對整個陽朔重型機械廠大概已經有了一個比較直觀的瞭解,企業運營應該還算是比較正常,但是各種負擔過重,影響了企業的發展,還有一個就死用人機制上的問題,高層內鬥比較利害,穆思遠雖然經驗豐富而且德高望重,可是也沒有絕對的用人權,各位最}}好,副總什麼的對他的牽制掣肘影響了日常管理,再加上管理上的很多漏洞,既沒有開源,也沒有節流,終於導致企業舉步維艱的現狀。
兩個人在這邊兒又坐了一會兒,就見到有十幾撥兒偷鐵的人來來往往,一共有兩百來人的隊伍,等到他們都快偷完了的時候,遠處纔想起了尖利的口哨聲,以及漫天亂晃的手電燈光,卻是廠子裏面的保衛人員趕到了。
蘇錦文坐在那裏冷冷地哼了一聲道,“哼,作秀而已。”
陳明洛啞然失笑,對於蘇錦文的感官卻是又好了不少。
說起來,無論是企業裏面,還是**機構裏面,從來都不缺乏有用的人才,只不過是因爲現行的幹部任用體制所限制,這些人才很難發揮其應有的作用,尤其是對於年輕人而言,現階段只能幹具體工作,限於資歷和職位級別,在很多事情上都沒有發言權,這大大地挫傷了他們的工作積極性。
而等到這些人熬夠了年頭兒,把老一輩人給熬過去之後,他們自己也就沒有多少精力了,能夠發揮的餘力已經少到不能再少,而他們也成了壓制新一批年輕幹部們的主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