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不少江湖人,三五成羣。
他們遊蕩在天龍山的半山腰。
這裏距離天龍寺已是極近,也正因此,他們人數雖衆,卻異常安靜。
若是不知情的人偶然路過,說不得會以爲自己遇到了百鬼夜行。
“司空幫主,這藏寶圖會不會是假的?”
“我們都在這找尋數日了,除了一座孤墳,什麼也沒有!”
這位司空幫主就是神農幫的司空徵,而與他對話之人,正是他的老冤家無量劍派左子穆。
顯然,他們的手中同樣有一份藏寶圖。
只是他們的這份藏寶圖,與瘦高個兒那羣輕功極佳之人的藏寶圖並不相同。
瘦高個兒掏出火摺子,走在蜿蜒曲折的通道之中。
李秋水腳下無聲,雖然與瘦高個兒之間還有段距離,但她好像有着特別的本事。
可以輕易辨別瘦高個兒的位置。
通道一路向下,瘦高個兒足足探索了大半夜,這才發現了一間石室。
“果然有寶貝!”
瘦高個兒毫不猶豫的掀開石室角落的石棺。
李秋水眼光獨到,一眼就看到了棺蓋上雕刻的“雙龍戲珠”以及棺壁上的日月星辰。
瘦高個兒卻不管那麼多,他的半個身子探入石棺。
沉悶的聲音傳入李秋水耳中。
“老子千辛萬苦找到這裏,就不信什麼都沒有!”
沒一會兒瘦高個兒激動的捧着一張牛皮卷:“找到了!找到了!”
“我雲中鶴註定要一飛沖天!”
李秋水看到這裏,也大概明瞭姜明空的打算。
她沒有再看下去,順着原路返回地面。
一路上,她又看到七八個人,下到了雲中鶴之前去過的石室。
雲中鶴此時,正與三人對峙,地上還躺着數具屍體。
他的身上,有不少細密的傷口。
“沒想到我雲中鶴今日能見到大理城中,大名鼎鼎的三石道人!”
“你的水柔劍法,我雲中鶴領教了!”
說罷,雲中鶴真如沖天一鶴,身影迅疾,即便通道蜿蜒,他的速度依舊不減。
三石道人大喝一聲:“追!”
另有一持劍道人,攔住了三石道人:“窮寇莫追!”
三石道人有些惱怒的看了攔住他的不平道人一眼,冷哼一聲:“哼!”
拂袖而去。
不平道人在江湖上有着蛟王之稱,自然身法極佳,如蛟弄浪。
他摸了摸懷中的半卷牛皮,心下稍安。
雲中鶴心知自己身懷“寶物”,不敢入城,一路上小心翼翼,東躲西藏。
待得一處隱祕的山洞,他實在忍不住自己心中好奇,打開牛皮卷閱讀起來。
“朕乃大理國第十二位皇帝,段廉義。”
看到開篇的第一句話,雲中鶴的心中,忍不住激盪萬分。
“先人有感《一陽指》上三品修煉之艱難,故尋根溯源,反覆推敲。”
“最後終定,《一陽指》之基礎,乃少林《大力金剛指》。”
“兩種指法同修之下,《一陽指》之進境可謂斐然。”
“奈何此等辛祕,只在皇室一脈口耳相傳,不落於文字。”
“朕一心沉迷武道,荒廢朝政。”
“致使奸臣當道,最終不得不假死脫身。”
“特此留《大力金剛指》祕籍與此辛祕,於我段氏後人。”
“段廉義絕筆!”
雲中鶴看完,迫不及待的看向後面的內容。
修煉大力金剛指,需有金剛之心,堅韌不拔,不畏艱難困苦……
“怎麼沒了?”
雲中鶴有些瘋狂,他看着被利刃兩斷的牛皮卷,心也好似被人一分爲二。
“該死!該死!該死!”
司徒徵受了姜明空指點,剛剛進入地下密道不久,便與無量劍派的左子穆發生口角。
最後更是大打出手。
司徒徵一時不察,左臂中了左子穆一劍。
神農幫也因此,退出了這次的尋寶之旅。
左子穆與碧磷洞主桑土公等人的遭遇,同雲中鶴類似。
只是他們得到了一部《五鬥米神功》,還有《六脈神劍之商陽劍》的殘譜。
“你真的會《六脈神劍》?”
小院之中,李秋水瞪大雙眼,好奇的看着姜明空。
姜明空卻搖搖頭:“不過是引蛇出洞的餌料罷了!”
“若是如此香餌在前,天龍寺那羣虛僞的傢伙都不願出手。”
“那這天龍寺,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秋水有些疑惑,她聽聞過段延慶的過去,卻未仔細調查過。
如今看來,段延慶似乎與天龍寺有極大仇怨!
姜明空似乎看出了李秋水的疑惑,不過他並沒有解釋什麼。
“修煉《五鬥米神功》,需要吸食人血。”
“天龍寺的那羣禿驢,若是一心爲公,心懷慈悲。”
“最該做的事,就是阻止這等邪功的外流。”
“可若他們爲了宗門傳承,避免自家武學泄露,而將主要精力用在追捕《六脈神劍》殘卷之上。”
“豈不正可說明他們的虛僞嗎?”
李秋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此時她纔想通姜明空的謀劃。
不論天龍寺怎麼選擇,都會對其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害。
要麼盡失民心,要麼盡失體面。
李秋水畢竟只是女流,而且是一個戀愛腦。
她絲毫沒注意到姜明空留下的另外暗手,那纔是天龍寺最該頭疼的麻煩。
“少林寺,可莫要讓我失望呀!”
望着初升的朝陽,姜明空負手而立,喃喃自語。
李秋水沒聽清姜明空說什麼,但是看到此時的姜明空,她的心中沒來由的悸動一瞬。
“好了師姐,好好休息一下吧!”
“正午時分,就該我們前去天龍寺收債了!”
天龍寺大雄寶殿之中,燭火搖曳。
如今的大理國皇帝保定帝“段正明”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是天龍寺實力最強之人“枯榮禪師”。
衆人聽了段正明蒐集而來的情報後。
本因方丈與、本觀、本參、本相等一衆天龍高僧盡皆愁眉不展。
“還請枯榮師叔示下,如今我天龍寺該當如何?”
枯榮睜開渾濁的雙眼看向段正明:“皇帝打算如何?”
段正明早已有了腹案:“此事來的如此蹊蹺,定是有歹人算計!”
“爲今之計,只有想辦法先將這批武林人士控制起來,加強大理國境內的巡查。”
“修煉《五鬥米邪功》者,一經發現,朝廷會第一時間聯繫天龍寺。”
“由天龍寺出手,降妖伏魔!”
本因方丈點點頭,覺得段正明此舉並無不妥。
枯榮禪師那渾濁的雙眼,卻陡放精光,他大喝出聲:“糊塗!”
滿殿的燭火在枯榮禪師的怒斥之下,似不堪重負,搖搖欲墜。
“且不說那《六脈神劍》殘卷是真是假,但凡有萬分之一的可能爲真,我等也不能去賭!”
“皇帝,速速調集禁軍,圍堵天龍山各處出口與大理國內各處關隘!”
段正明有些踟躕:“可我大理段氏向來江湖事,江湖了。”
“從不動用朝廷力量干預江湖呀!”
本因方丈同樣看向枯榮禪師:“師叔!此舉豈非壞了我大理段氏堅守了數百年的規矩?”
枯榮禪師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八百禁軍深感自身殺戮過重,自願皈依我佛,成爲天龍寺護法僧兵。”
“江湖同道定能感受到我佛慈悲!”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冉冉朝陽,恰巧照在枯榮禪師那精修《枯榮禪功》而變的如嬰兒般光滑細膩的面容之上。
他的整個人,好似寶相莊嚴的佛陀,悲憫蒼生。
大理皇室的禁軍令行禁止,可以說是大理國最強的軍隊,沒有之一。
僅僅只是一個時辰,天龍山各處險要就被八百“僧兵”圍的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