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澤早上起得太早,本來是想着睢淮災情已經歷經兩個月,病患肯定不少,他既然來了,自然是想盡一番力的,結果,卻遇到一個不靠譜的知府,既然暫時找不到病患真正藏着的地方,那就先補覺,等回頭褚厲回來再說。
只是閉上眼,卻睡不着。
翻來覆去都是李三公子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救他,收留他的畫面,怎麼看都刺眼。
謝明澤將這些歸於之前本就對李大人有氣,結果這庶子還把主意打到褚厲身上,這是打算用美男計?
這要是讓李家得逞,他們還不上天去?
謝明澤心情不爽,卻也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一個夢,夢裏李三公子從他這裏沒得到好,於是就直接越過他去攔了褚厲。
結果,這個狗男人在夢裏直接挑起那個李三公子的下頜,兩人四目相對,深情款款,狗男人垂着眼瞧着李三公子,來了一句:“當真是個美人……”
謝明澤愣是被氣醒了。
醒了還沒琢磨過味兒他氣什麼,房門就被打開了。
他扭頭看去,就看到夢裏某個剛把他氣醒的人就在跟前,他上下瞥了褚厲一眼,把被衾一拉,打算繼續睡。
褚厲一開始以爲謝明澤是睡着的,所以動作放得很輕,一轉身,卻發現謝明澤是醒着的。忍不住嘴角揚起一抹笑,尤其是看到謝明澤看他那一眼,怎麼瞧都像是不滿意的模樣,心情更好,畢竟要是以前,謝明澤聽到有人要進府給他當妾室,他這夫人恨不得親自去挑選打包送來。
如今是個好兆頭。
褚厲雖說心裏隱約帶着期待,卻也沒說出來,畢竟按照謝明澤的性子,如果真的說了,對方惱羞成怒更會適得其反。
褚厲走過去,在一旁落座,指腹蹭了蹭他的臉側,“怎麼這會兒睡了?”
“這會兒不能睡嗎?”謝明澤左看右看就覺得這廝今天格外的不順眼。
褚厲眼神愈發柔和:“自然能。營帳病患那邊的事我已經知曉,也派人去查了,稍晚一些就會有消息,不過情況怕是不會太好,接下來幾日可能會勞煩夫人與朱御醫他們辛苦一些。”他昨夜並沒有將所有人都帶入府城,而是挑出一部分在城外周邊的幾個鎮子村子巡查,果然情況很嚴重。只是李知府大概怕傷亡太多災情慘重會影響他的功績,所以大多數已經患了病或者有些身體不適發熱嘔吐不止的都被他一律帶走。
因爲家人被帶走,加上畏懼官府的人,睢淮地界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加上李知府對他們說是帶走醫治的,讓他們聽話纔會將人放回來。
褚厲剛得到消息就趕了回來,只是李知府把人藏得嚴,加上府城到處都是李知府的人找起來不容易,之所以沒立刻發難,是怕李知府萬一爲了掩飾罪證,直接將那些病患給處理了,到時候事情只會更麻煩。
好在府城就這麼大,天黑之前他的人應該能將關押藏着那些病患的地方找出來,到時候直接能問罪李知府。
謝明澤話出口也覺得自己態度不對,本來以爲褚厲會生氣,誰知對方反而更加好聲好氣哄着,反倒是讓他不適,低咳一聲:“這是應該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神醫當時教了我這麼多東西,也是爲了想讓我能多救人。更何況,這也是我跟王爺來的目的,我不怕辛苦。”
褚厲將人哄好,這纔有意無意將話頭轉過去:“聽厲四說不久之前李府的三公子來找你求救?”
謝明澤一聽這,心情不鬱,故意道:“是啊,李三公子說他時常受大公子二公子欺負,活不下去了,要給我當牛做馬留在我身邊,不過……我瞧着這三公子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褚厲道:“哦?那在意什麼?”
謝明澤:“自然是在意王爺身邊人的位置。”
褚厲像是不信:“當真?那夫人可以放心,爲夫有夫人一人就好。”
“是嗎?”謝明澤睨他一眼,顯然不信。
褚厲順勢握住謝明澤的手在掌心把玩:“夫人當初爲了救爲夫,不惜甘爲男妻,爲夫心生感動。更何況,夫人對爲夫的心,爲夫都懂,怎會因爲旁人對不住夫人的一片拳拳之心?夫人當心,爲夫之心當如夫人之意,真心兩不移。”
謝明澤:突然心虛怎麼辦?
“這個……”
“夫人難道不是這麼想的嗎?”褚厲表情微微一變,面容凝重注視着謝明澤,看得謝明澤眼神漂移。
“當然沒有,我自然也是真心對王爺的。”一個謊言當真是需要一百個謊言來圓啊。
可被褚厲這麼一鬧,不知爲何,謝明澤覺得之前讓他心底憋着的一口氣直接散了去,尤其是想想以褚厲這性子,也不可能做出夢裏那種舉動纔對。
褚厲猜得不錯,離天黑還有半個時辰的時候,他派去的人終於回來了。
派去的人先是在厲四耳邊說了些什麼,厲色的臉色大變,皺着眉頭,忍不住先看了謝明澤一眼,隨後纔看向褚厲:“爺?”
謝明澤奇怪看了眼厲四,找到地方就找到了,說話還藏着掖着,加上厲四剛剛那目光,難道事情還牽扯到他不成?他跟睢淮又沒關係,唯一有關的就是他這次來是打算跟着兩個御醫幫忙,時不時提點一二,雖然不用自己出手,卻是要跟着去查看病患情況。
厲四這神情……莫非睢淮地界病患的情況比他想的要嚴重得多?甚至……
謝明澤沒猜錯,派去打探的人之所以看到謝明澤沒直接說,正是因爲這次找到的地方,看到那裏連他們這些上過戰場見過屍橫遍野的也忍不住渾身不適,更何況,夫人甚至要親自跟着御醫去醫治,到時候需要親自接觸到這些人。
他們一時間不知要不要當着夫人的面說出這情況,只能先告知厲四。
厲四遲疑一番,還是先湊到褚厲耳邊,將尋到的地方的情況說了出來,果然,下一刻,褚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謝明澤還是第一次見到褚厲這麼黑沉着臉的目光,周身的戾氣幾乎壓抑不住,讓謝明澤意識到,也許事情比他想得還要嚴重。
謝明澤深吸一口氣,直接看過去:“到底什麼情況直接說吧,我既然這次跟了過來,我又有神醫在我來之前給的醫書,能幫上多少是多少。”大風大浪他也見識過了,他不是真的沒見過血,甚至親手做過無數次的手術。
只是這些暗衛他們不知曉而已。
他並沒有他們以爲的那麼弱不禁風。
厲四擔憂看了眼褚厲,沒敢吭聲。
褚厲沉默片許,他是知道謝明澤的情況,也知曉謝明澤就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醫。謝明澤的本事他是親眼目睹過的,知道謝明澤這次跟過來也是想多救一些人,只是……這次的情況的確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被感染上,可事情到了這一步,褚厲對上謝明澤清明而又堅定的目光,緩聲開了口:“地方找到了,只是那邊的情況並不太好。”
謝明澤聽到褚厲開口知道他這是沒打算瞞着他:“具體是什麼情況?已經嚴重到什麼程度?是已經感染了,還是沒有?”
褚厲道:“洪水是兩個月前發生的,當時很多村子都被沖毀,事後打撈出不少屍體,以及動物的屍體,還有一些被砸上或者生了病的病患,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後來大概沒得到妥善的醫治病情加重,這是一部分;另外最嚴重的就是因爲洪水過世的人並沒有及時埋了,後來有接觸過屍體的……後來情況也不太好,最後導致喝了沒被沖毀的鎮子裏的井水也開始生病。一開始很輕微,後來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