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宣贊同的點頭,“現在莫姨娘估摸着還在房裏,她平素午睡起來後有喝茶的習慣。”
莫姨娘這個習性是闔府皆知的事。
所以沈榮錦並沒覺得什麼奇怪,扶着惜宣很快就去了莫姨娘住的竹雅榭裏。
此刻的莫姨娘正被惜偆伺候着喝茶,她的面前全是拿着托盤的下人,嵌紅寶石的蝶戀花金簪,鴿子血的玉墜,還有清秀雅緻的明月耳鐺和羊脂玉莫姨孃的整張臉紮在裏面散發出珠翠寶華的光亮。
聽到沈榮錦已經在門口侯着了,莫姨娘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道:“她怎麼來了?”
這話問得沒理由,莫姨娘摩挲着手上的茶杯很快道:“讓她進來罷。”
那傳話的下人很快就退了下去。
一旁伺候的惜偆問道:“夫人,這些可要收下去?”
莫姨娘點點頭說了個也好,這惜偆很快就打發着那些下人退了出去。
所以等沈榮錦到門口時,屋內就只剩了莫姨娘一個人。
“姨娘怎麼一個人?”沈榮錦挑開簾子走近,看了看四周才道。
莫姨娘皮笑肉不笑的,只道:“知道你要來,所以我吩咐着她們下去給你沏茶端水去了你怎麼突然得空來我這兒?”
這話說得十分妥帖,沈榮錦笑眯眯道:“閒得沒空,便想着來看看妍姐兒的親事準備得如何了,想着是否會有得我幫襯的。”
成親是大事,即便是從小準備到大,到了成親的前一刻依舊是手忙腳亂地聽着炮仗嗩吶在門口轟隆隆的響。
所以有人幫襯着自然很好的。
但莫姨娘捋了一下耳邊的鬢髮,說道:“還只剩下零零碎碎的一些,也沒什麼要忙的了。”
這是婉拒的意思,一同方纔在沈榮妍的房裏。沈榮錦更有些疑惑了。
這個時候惜偆端着茶走了進來,翡翠璃紋的玉杯,冒着絲絲縷縷的熱氣。
莫姨娘笑着道:“嚐嚐新出的龍井?”
沈榮錦點點頭,端起被子抿了一口,水溫有些偏涼,放了有些時頭的,她視線微微一撇,見莫姨娘杯中的水色嫩黃明亮,跟自己的一樣她微微一笑地放下了杯子。
“新出的龍井就是不一樣,滋味較往常清爽許多。”
莫姨娘笑笑,然後說起道近來蔣興權讓人提來的嫁妝上,“也不愧是讀了書的人,送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往常的那些人家就是送一些珠寶首飾的,就拿那文太太來說吧,送的是一對珍珠碧玉步,還有兩對藍白琉璃珠鑲嵌金腕輪,瞧着富麗堂皇的,但是對比人家蔣大人送的那對羊脂白玉雕刻的鎮紙,同樣是玉,玉質也是溫潤無一絲雜質,可文太太送的就是顯得俗氣許多”
女兒家多識字不好,一般人家都是要求女子讀些《女四經》和《女訓》這些便是了況且沈榮妍也不喜歡讀那些,蔣興權送這些也只有用來做壓箱底的東西了。
沈榮錦想了想道:“那妍姐兒還真是得了一個好夫婿。”語氣溫淡如水,沒聽出絲毫的悔恨和嫉妒。
莫姨娘眉頭微攏在一塊,很快就鬆開道:“可不是也是因着這個我拿了一刀的澄心紙送去妍姐兒房裏,讓她好生練字着,免得日後嫁過去讓人家小瞧了去。”
沈榮錦看着莫姨娘眼角上翹帶着濃濃的笑意,看起來是十分滿意這門親事的樣子。
畢竟蔣興權人長得也算端正儒秀,又是進士出身,雖說沒進翰林但好歹是個考功郎中,談吐也十分雅緻,仔細想來也是個不錯的夫婿人選
或許是自己多想了。
人家莫姨娘和沈榮妍早就看開了?
沈榮錦很快就把這念頭打消了,莫姨娘和沈榮妍哪裏是這麼容易認命的人。
若她們真是這樣的人,莫姨娘也不用當了十幾年的姨娘還是不認命地想當主母,也不會和沈榮妍折騰出那麼許多的糟心事來。
沈榮錦傍晚婉言謝絕莫姨孃的留意,踩着夕陽西斜的影子回了町榭閣。
馮媽媽給沈榮錦準備了碗紅豆薏米甜湯,淋的是蜂蜜,喫起來十分香甜。
沈榮錦想起今日一大早出去的父親,她先前已經吩咐了王冧若是父親回來第一時間便通知她,但前院子現在還沒派人來。
沈榮錦想了想,覺得沈謄昱忙完了應該會很餓,便吩咐着馮媽媽多留一碗在蒸屜裏煨着等父親回來再送去。
馮媽媽自然很欣慰,她笑着應了,隨後正準備退下時,想起什麼來的說道:“xiao 激e,下午你出去的時候,那惜茱可曾來找過奴婢,說是想隨身伺候xiao 激e。”
還沒等沈榮錦說話,惜宣便說道:“惜茱當xiao 激e是什麼?想伺候便伺候,不想伺候便尥蹶子不幹了,斷然是沒有這個道理的。”
馮媽媽皺眉望了惜宣一眼,然後望向沈榮錦道:“奴婢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當時並沒應她的請求但是奴婢覺得還是有必要和xiao 激e說上一說的。”
沈榮錦喫過熱熱的甜湯,靠着火爐坐下來,覺得全身舒展開了的那樣舒服,她道:“你不應她是對的,她突然這麼要求着指不定又是要做出什麼小動作來。”
沈榮錦目光閃了閃惜茱要做出什麼舉動是不就是代表蔣興權的意思?
惜宣有些疑惑地問道:“xiao 激e,其實奴婢有些疑惑。”
沈榮錦問:“什麼疑問?”
“其實奴婢也旁敲側擊的問過就是xiao 激e明知道惜茱會有小動作爲何還把她放在身邊,不就等於把隱患放在自己身邊不是?”
這話的確問過。
從前沈榮錦留着惜茱,一是因爲自己那可笑的惻隱之心,總覺得重活一世,惜茱並沒傷害到自己哪去,所以自己再過於計較就真的是對前世的耿耿於懷。二則是因爲惜茱是蔣興權的人,留着她,總比把她送出府再不設防蔣興權插進來另一個未知的人要好許多。
之前自己隨便找了些藉口應付了惜宣,但現下再次問起總不能如上次那樣敷衍了,況且沈榮錦看了看馮媽媽,她也這樣問過自己。
沈榮錦想了想說道:“北宋著名的開國大將曹彬在發兵攻打南唐的時候曾讓皇上下旨把皇上身邊最寵信的田欽任爲中路軍的隨行副將,和自己一同發兵。你們可知道爲什麼?”
“爲什麼?”兩人齊齊問道。
沈榮錦笑笑道,“因爲田欽是德行很差的小人,把這樣的人留在自己身邊與自己的利益捆綁在一起總好比過他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做出不知道的勾當來背後中傷自己來得好。”
馮媽媽很快明白了過來,她笑着說道:“xiao 激e,奴婢先下去讓庖屋的人把甜湯留着,省得她們等會子把甜湯都倒掉了。”
沈榮錦點點頭,讓馮媽媽退了下去。
隨着馮媽媽退出隔扇,惜宣也很快恍然了過來道:“原來xiao 激e是這個意思”
她釋然一笑,但想起什麼似得又道:“可xiao 激e總不能一直讓惜茱就這麼留在身邊,所謂防不勝防,奴婢就是萬一呢,萬一哪一天就沒顧得上呢”
所以,惜茱留不得多久。
沈榮錦垂下眸子,看見甜湯裏正倒影着自己模糊的身影,並沒回答惜宣的話。
過了幾盞茶的時間,前邊院子終於派了下人來傳話說沈謄昱終於回來了,此刻正在前廳裏。
沈榮錦便端着甜湯,去了前面的院子。
初春的夜晚還是徹骨寒涼,沈榮錦在外面套了一件桃紅色貂毛的披風,等到了前廳的時候,領子上的貂毛已經浸上了薄薄一層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