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敬你一丈
大夫人的心思從那次後就很難捉摸了,江琳再去請安的時候她居然絕口不提休養身子之類的話語,對她也溫和很多,全然察覺不出絲毫不滿的意味,但鑑於先前的經驗,那肯定是不正常的反應,所以江琳也越發謹慎,兩人一時頗有些婆慈媳孝的樣子。
這一日,江大夫人上賀府來了。
她來是江琳早就預料到的,或者說正是她安排所致。
梁書雪既然能想出如此毒計陷她於不利之地,她自然也不會饒過她,該報的仇必定是要報的,正應了梁書雪那句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聽到江大夫人已經到院門口,江琳把浸染了薑汁的袖子往兩隻眼角一掃,辛辣的味道立時竄上來,頓時眼淚汪汪,我見猶憐。
江夫人進來時,正好看到她以袖子擦拭眼淚,便幾步走上去,心疼得握住她的手道,“聽說你這些天日日掉淚,我還道是假的,你那樣堅強的人實在想不到哎,我也當真是老糊塗了,親家夫人太想抱個孫子,定然會爲難於你,又怎能不受委屈?真是可憐的孩子,你又不是故意的,比起別人哪個也沒有你來得傷心走,跟我去見親家夫人,我們江家的女兒不容別人這樣欺負”說着真要拉她去。
見她目中含怒,江琳真有幾分感動,忙拖了她站住,“都是女兒的錯,不能爲賀家開枝散葉,怪不得娘,如今我有愧於賀家,受些委屈也是應該的。”
江夫人一甩袖子,“琳兒,咱們也不用怕他們賀家,如今你爹爹做了尚書,安國公不過是個侍郎,又有多大能耐?你舅舅還是一品都督呢,當初咱們兩家聯姻也並非只我們江家有益,他們賀家還不是自身難保?說句難聽的,”她聲音輕了些,“二皇子現在還得皇上看重,他們賀家可沒有安生的一天總不得是要咱們兩家扶持?你在賀家不用低頭做人,就算生不出孩子又如何?這樣的正室可不只你一人,收些妾氏也就是了,憑什麼要來責難你?”
江琳只是垂淚不已,並不接話。
香凝見機道,“大夫人,別的大夫都沒有說夫人一定不能生育,如今受這些委屈還不是因爲別人要不是她,夫人還好好的呢,豈會那樣堵心”
大夫人皺起眉,“是誰害琳兒?”
青玉在旁邊呸了一口,恨恨道,“就是玲瓏郡主”
聽到這幾個字,大夫人愣了愣,似是很不相信,遲疑道,“郡主可是個好人,她豈會害人呢?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江琳這時抬起頭,微微搖了下,“你們都不要胡說了,郡主也是爲我好,專門帶了何大夫上門就是想給我看看身子呢。也是我福薄,別的大夫都沒有說得那樣絕,還讓喝着藥調養的,結果何大夫天眼一下就看出我命中無子,他是郡主的人,自不會信口開河。”她嘆口氣,語調極爲悲慼,“上回母親還說要帶我去找何大夫,如今卻是不用了,郡主一片好意專程登門,真是受寵若驚。”
大夫人只是在府裏聽到幾個下人傳江琳的處境,並不清楚是玲瓏郡主直接造成的,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青玉怒不可遏的樣子,斥責道,“玲瓏郡主既是愛慕三少爺的,又豈會不清楚三少爺與夫人的感情?她這樣帶着何大夫來賀家,又偏偏說些傷人心的話,說夫人什麼無子命,還說喫藥也是沒用的,死死咬定夫人生不出孩子大夫人,都說打狗要看主人,何大夫是郡主的人,而郡主本應該是幫着夫人纔對,誰料卻是來落井下石的,真看不出她的心那樣黑,虧得夫人每次見她都和顏悅色,也不知道怎麼就得罪她了”
她一口氣說完,大夫人臉色已經難看至極,她對這個未來的媳婦向來都是滿意的,結果卻弄出這麼一件事,她心裏仍不願相信,小心道,“是不是那何大夫真有什麼本事,郡主也無法控制他?但帶着他來肯定是好意,卻弄巧成拙罷了。”
這種時候還想維護梁書雪麼?她還真是太想跟寧王府結親了,江琳暗自冷笑,面上卻露出些不安,囁嚅着說,“不知道是不是三哥下落不明的關係,郡主遷怒於我。”她似是在回想,“她走的時候說要不是女兒想辦法讓三哥回來,三哥就不會遇到馬賊了。母親,我也是爲了三哥着想纔想出那樣冒險的主意,如今反倒是我的不對……”
見她委屈,大夫人心裏也不好受,忙安慰道,“怎麼會是你的不對呢?當初也是我擔心宇兒才叫幫着想辦法的,你爲了宇兒也是費盡苦心,甚至連柔兒都去求了,我怎會不明白你的心意郡主她,她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年輕是年輕,可爲了心裏的怒氣就要讓我陷於這樣的境地,完全不考慮將來若是三哥回來她如何面對,女兒真是擔心呢。”她低頭撫摸着綵線繡蝴蝶蘭荷包的流蘇,滿含擔憂,“若是真那樣喜歡三哥,又豈會不爲他家人着想?說句難聽的,母親也知道三哥並不贊同這門親事,若郡主知曉,或者三哥到時真娶了郡主而又不那麼一心一意對她的話,以郡主那樣的性子又如何忍得下來?”她目光看向窗外,“阮姨娘當初就想殺了我呢。”
後面一句話雖然輕淡如微風,卻重重落在了大夫人的心裏
江宇對這門婚事的抗拒她最清楚不過,如今五女兒出於親情想方設法讓江宇回京,郡主不理解也便罷了居然還想着趕盡殺絕,讓江琳在孃家徹底抬不起頭來,這實在是太過分的舉動那麼,正如女兒所說的,假如哪日江宇真負了郡主,那會是怎樣的後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臉色沉下幾分,“難怪郡主一直未來江家,恐怕她也早存了江宇不能回來的心瞭如今不給你留情面,也就是不給自己留後路,她如此極端我還真是沒有想到。”
江琳嘴角微微翹起,輕輕拍着江夫人的手,“我知道母親是極喜歡郡主的,但人無完人,還有三哥,”她悄聲道,“聽爺說起,有人曾在滄河見過三哥……”
她話未說完,大夫人已經跳了起來,抓着她的手道,“真有人見過宇兒?他好不好?有沒有事?爲何不回京城?”
江琳小聲道,“聽說就是傷了腿,在一家農舍養好傷好後便離開了,也許很快就會回京。但兵荒馬亂的途中也許會有耽擱,他到底也是探花,奉旨回京是萬萬不可延誤的,所以這消息不可傳到皇上耳朵裏,我也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娘,畢竟事關重大,關乎三哥性命,”她頓一頓,“再有,三哥那樣不喜歡郡主,女兒也不清楚他心裏是不是存了私心刻意不回京,這若是讓別的人知道就是了不得的大事,郡主再藉機發揮的話……娘,您是知道三哥的倔脾氣的”
她分析得極爲仔細,江夫人也全聽進去了,哪裏還敢聲張,立時閉緊了脣。
江琳覺得一直瞞着母親始終太過殘忍,若讓她知道江宇的消息就能放下心來,而另一方面,猜測江宇的決定,藉此讓母親知道他是拿命來抗拒親事的,加上剛纔對郡主的好感直線下降,自然很容易就變了心思,作爲母親,最關心的永遠是子女的安全。
果然,大夫人伸手輕撫着自己胸口,長長吁出一口氣,心裏一塊石頭落地她渾身都輕鬆起來,“菩薩保佑啊,宇兒真的沒事”嘴裏念出一連串的阿彌陀佛,拜天拜地虔誠無比,末了拉着江琳的手,很是感動,“世子爺跟你爲了宇兒真是勞心了,我定然不會透露出去的,只要宇兒能平安回來,我什麼都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