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了。
這四個本該風輕雲淡的字眼,在此刻卻是那麼鏗鏘有力。好似一擊重錘狠狠地敲打在了衆人的心頭,不僅如此,還蕩起了陣陣使人乏力的迴音。
儘管還沒有走出大殿,但壓抑的氣息卻是頃刻間鋪天蓋地卷席而來,壓抑得在場的幾個家主有些喘不過起來。抬起頭,他們看向此刻唯一有着決判權的葉家老爺子,終於是看到對方那張毫無表情的面龐上,緊皺的眉宇之間似是鬆了鬆。
“迎接貴客吧。”葉孔勝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弘流般的氣勢在這一刻散發出來,握着長劍,帶着引人瞻望的身軀,朝着大殿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葉孔勝的有恃無恐,讓幾位心生埋怨的家主一時間也安定了不少,不過他們想着不知不覺就被葉孔勝拉上了一條船,演變成了現在對抗星月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場面,心裏還是有些不爽。但不爽也沒有辦法,此刻三家大張旗鼓的支援葉家,幾家的命運,已是牢牢拴在了一根繩上,無法掙開。
跟着葉孔勝,所有人都慢慢跟在其後步出大廳。
周家家主周樹木目光閃爍,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葉家一個老者後面的少年。那少年卻是秦月樓認識的周烈,見到爺爺的目光,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緊緊貼在自己師傅的身邊。
嘆了口氣,周樹木也收起了那些不現實而又紊亂的情緒,看向自己身邊其他兩個家族的家主,蠕了蠕嘴脣,卻是沒能將想說的話說出口。
“罷了,都是命!”回望着家族精銳,加上自己,一共有三個星王,二十多個星師,六十多個星士以上的強者,這次,他們周家是真正的傾巢而出。
只是一天之後,能存活下來的能有幾個?或許,一個都沒有了。
這一刻,其他兩個家主心中的想法也和周樹木差不多,一種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豪情和氣勢,漸漸凝聚在握緊的拳頭上。
星月閣的餘威尚存,儘管現在已是後星空時代,儘管此刻的他們已不是當初依仗星月閣的摘星閣,但那份好似頭頂天雷一般的陣陣餘威,還是讓人心悸惶恐。
其實這裏知道內情的所有人均是清楚星月閣並沒有在星空時代滅亡,在敗給了星戰殿後,他們蟄伏兩百年,終於對自己這“摘星閣叛徒”出手了!
這,是否正是重新步入亂世的前兆?
沒有一個人清楚。
此刻葉家在山頭上聚集迎戰的總人數,已是超過了一千人。這裏面,沒有葉家豢養的私家兵,那些士兵在敖東城裏,早已或是投降或是被斬殺了,此刻在這山頭上的,都是葉家能拿得出手的嫡系直系旁系和門下弟子!
任何一人的修爲,都是接近星士或者星士以上!
一千個星士以上的星戰士,這是何等壯觀的場面!
大長老和葉孔勝之間行走的距離不過幾寸,但他卻適合的保持着謙卑,低着頭,並沒有看老爺子的表情。他跟了葉孔勝多年,太清楚這個老爺子做事的手段了。
他知道,這星月閣的人恐怕剛一接近香葉山,就已經被老爺子散發在外的神識發現了,但他卻並沒有在大廳裏提醒衆人而是讓自己進來告知。這又是走的一步心理棋了。
有時候,他很佩服自己這個家主,佩服的程度,甚至超過了被譽爲摘星閣百年鬼才的太上長老。
大長老將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廳外兩側的人羣,太上長老藏在人羣中,一臉愜意的握着酒葫蘆,臉上似是沒有一點危機感。大長老和其對視一眼,心中卻好像祈禱一般的暗忖,一會兒看你的了。
走出了大廳,四下肅靜。葉孔勝站在階梯的最上端,身後乃是一衆長老和周家等幾個家主,而葉博等人,則是靜靜地佇立在下方,身後跟着清一色紅衣黑色鑲邊的鐵血隊。
這是葉家真正的精銳之師,其中葉文和葉言等人,也是站在其中。他們臉上出奇的平靜,目如鷹隼,帶着濃烈的肅殺之氣。
葉孔勝站在階梯高處,淡淡地看了蘇曉珊一眼,道:“蘇家來嗎?”
後面幾個家主聽到此話,卻是心頭一突,大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看着秦月樓的大舅母,心裏多了幾分期待。
蘇曉珊臉色一暗,卻是搖了搖頭。葉孔勝意外的沒有動怒,嘆了口氣,接着長劍狠狠/插地,高聲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呼!”
聲音如同撞鐘一般洪亮,引人心神不由得一震。他們的目光,也隨着葉孔勝的大喝,朝着階梯處看去。
只見那階梯末端,平線上緩緩走來了一行人,領頭的女子,身穿一身碧暇白裳,氣息飄塵,好似踩着雲端漫步而上。她的面容上如敷寒霜,柳眉瑤鼻,五官之中均是透着清冷之色,就好像一個女神,正逐漸走進凡人的世界。
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自覺地忽視了她身後的人,目光中只有這一襲白光,似乎這漸漸放晴的天空中,出現的那一輪耀日。
東方霓裳對面大廳前面空地上的一幹人馬絲毫沒有表露怯意,她的面容,似乎永遠那麼平淡,讓人升不起一點與之消磨的心理。
和許慕白趕過來的秦月樓,恰好透過人羣見到了這一幕,心神一震下,微微有些酸澀的感覺。這個耀眼如明珠一般的女子,果然還是來了。
她裹着祥雲,白衣泛光,卻是那麼讓秦月樓感覺刺眼。
在東方霓裳的身後,站着不到三十個人,但就是這三十個人,卻真正的震懾住了在場的一千多人!
東方霓裳的那雙眸子,沒有改變過注視的方向,從踏上山頭開始,她便一直盯着正前端的葉孔勝,一如既往的冰冷表情,毫無任何多餘的情緒流露。她每走一步,空地上正排序好的人們就劃開一些,彷彿是刻意的一條康莊大道,直直地逼朝葉孔勝的方向。
葉孔勝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喜怒,但熟知他的大長老卻知道,對方以這樣的場面進入,瞬間便打破了剛纔葉孔勝所製造的沸騰和無畏的氣勢。就像四兩撥千斤一樣,輕飄飄的,三十人不到的氣勢,以那白衣女子爲鋒端,摧枯拉朽將已製造好的場面攻破。
大長老特地用餘光看了看後面的幾個家主,三人的臉上,果然是多出了幾份掩蓋不了的慌亂。比起葉家這萬馬齊喑的人潮和威勢,星月閣來的這三十個人實在是太少了。但卻正是因爲這份人少,纔給場面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沒有人會嘲笑他們自大或者是宵小心思不自量力。連同葉孔勝在內,心中都是猜想,對方有恃無恐,定然是有依仗的。
“朋友?”一個悅耳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空地,語氣本是帶着幾分譏諷的,但聽到耳中,卻全然沒有這樣的感覺,衆人看着此刻停下腳步,遙遙和葉孔勝對望着的白衣女子,終於貝齒輕啓,淡淡地道:“你們葉家,還當我們東方家是朋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