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晦暗,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大山腳下的一座莊子卻突然響起了喊殺聲。
沖天的火光,密集的箭雨,還有那伴隨着刀光響起的慘叫聲,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寄薇感覺心臟已經不會跳了。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在秦燁和他的親兵護送之下,不斷地往前面跑!她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跑!跑!跑!
懷裏的孩子一直在委屈地哭泣,偶爾的一聲抽噎,讓寄薇的心都顫慄起來。可憐的孩子,他是遭了罪了。
秦燁一邊揮舞着長纓槍擋開箭雨,一邊警惕地關注着寄薇,生怕她摔倒了。
慢慢的,那些圍攻他們的黑衣人一步步逼近,秦燁的親兵也漸漸倒下。他們寡不敵衆,在離莊子門不遠的地方,被他們搶上來圍住了。
秦燁面沉如水,將手中的長纓槍扔下,卻是反手將腰刀抽了出來,與那些黑衣人近身搏鬥起來。他雖然武藝高超,但那些黑衣人也非常強悍,完全都是拼命的招數,拼着身死也要在他身上劃上幾刀。很快,秦燁身上就全是斑斑血跡,也不知道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了。
賈文初殺了一個黑衣人,跳到秦燁身邊,喊道:“將軍,您帶着夫人趕緊突圍,這裏我來頂着!”
秦燁抿了抿脣,沉聲道:“好,你們小心。”他唰唰兩刀將面前的黑衣人殺死,一腳踢開,攬過寄薇的腰,抱着她和孩子就往前衝。
有黑衣人跟過來,秦燁手裏的刀挽起一片刀光,砍進那人的脖子,那飛濺的血液在火光中顯出一道妖冶的光。寄薇的臉上也濺上了許多血跡,她卻理也不理,只管緊緊地護着懷中的孩子。
終於,秦燁拼殺出一條血路,出了莊子,一聲唿哨,喚來了一匹高大的駿馬。他託着寄薇上去坐好,剛要翻身上馬,卻感覺到身後一道凌厲的勁風傳來。
寄薇厲聲喊道:“小心!”
秦燁心中一凜。這時候,他不能躲,一躲開,那刀子就會砍到寄薇和孩子身上。秦燁微微偏身,避開了要害,那刀就砍在了他的肩上。他反手一刀,卻是刺在了那人的腹部。
寄薇嘶聲喊道:“啊!你受傷了!”
“別慌!”秦燁喊道,一腳踢開那黑衣人,翻身上馬,反手拍了馬一掌,那馬就飛快地向前奔去了。
“別讓他們跑了!”黑衣人鼓譟起來,又開始猛烈地朝着他們射箭。
寄薇被秦燁擁在懷裏,一下子就聞到了他身上濃厚的血腥味。寄薇整個人都在顫抖。他傷的這麼重,她的臉都能感覺到他身上血流出來的熱度。怎麼辦?他受了這麼重的傷,還一直在流血。他可千萬不能出事,千萬不能出事啊!寄薇的淚,不知不覺已經流了滿臉。
身後利箭破空聲傳來,秦燁喝道:“低頭!”他壓着寄薇低頭,自己卻反手出刀將身後的箭。然而他一個肩膀受了重傷,剛纔卻是換了沒有受傷的那一邊抱着寄薇母子,這時候拿刀的那隻手沒有多少力氣,揮開了好幾支箭,還是有一支射到了他的背上。
秦燁悶哼了一聲。幸虧秦燁騎的這匹馬是良駒,腳程快,很快就脫離了箭的射程,不再有箭射過來了。
寄薇着急地問道:“怎麼了?你怎麼樣?”
秦燁沉聲道:“沒事。”然而,他的呼吸卻越來越粗重,連頭也漸漸地搭在了寄薇的肩上。
寄薇心中惶急,然而這個時候,卻是無法可想。寄薇自己也是頭昏腦脹,在馬上顛簸着,胃裏彷彿翻江倒海一般。這些天她被人劫來藏在了這個莊子裏,時時擔心孩子會受驚生病,擔心秦燁會中了別人的奸計,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那些人將她和孩子以及孩子的奶孃都關在莊子裏的地牢裏,雖然沒有刻意地虐待他們,卻談不上照顧。奶孃被嚇壞了只會一個勁地哭,還要她來安慰。寶哥兒倒是個福大命大的,每天只要有奶喫,有覺睡就行。
寄薇一個人照顧孩子,晚上又受了寒,秦燁他們來救的時候就隱隱有些頭痛了。這危急的關頭她抱着孩子出了一身大汗,在馬上被風一吹,更是頭暈目眩。然而,秦燁的狀況卻似乎更不妙,連寄薇喊他都只是模模糊糊地應一聲,還好馬兒機靈,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跑。
寄薇知道這時候秦燁大概是快要昏迷了,可千萬不能讓他暈過去。她狠下心來,取下頭上的一支銀釵,狠狠刺在了秦燁的腿上。秦燁悶哼一聲,又振作了起來,反手拿刀柄敲在了馬臀上。馬兒立馬跑得更快了。
秦燁只振作了一會,很快又昏沉起來,在馬上搖搖欲墜了。寄薇哽嚥着說道:“四爺,四爺你千萬別睡,堅持住啊!我和孩子,我和孩子可都靠你了。”
秦燁迷迷瞪瞪地說道:“阿蕊你別怕,我保護你,我……我保護你和孩子……”然而,聲音卻漸漸又低了下去。
寄薇泣不成聲,卻狠不下心再刺秦燁一次了。在這個時候,她的心中有了巨大的恐慌,秦燁會不會就這樣離開了她?以往她一直怨恨着秦燁,怨他永遠將忠義擺在最前面,對她雖有迴護,卻不是全心全意。可是這一次,他不顧一切地來救她和孩子,這一份情意,已經超越了所有。
寄薇以往也曾經在片場騎過馬,她看秦燁實在是支撐不住了,就嘗試着自己來駕駑身下的這匹馬。又跑了許久,寄薇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聲。她心中先是一喜,卻又有點害怕。來的人,到底是敵還是友?然而這時候她想要避開,也是來不及了。
那一大隊人馬手上都拿着火把,轉瞬就到了寄薇的面前,爲首的一人器宇軒昂,卻是寄薇的熟人——瑞王爺。
寄薇心中大大鬆了一口氣,喊道:“王爺!快,快救人啊,我夫君他……他受傷了!”
瑞王爺翻身下馬,一個箭步走過來,先將秦燁扶下了馬。
秦燁這時候已經完全地昏迷了。寄薇見狀驚惶道:“王爺,他怎麼樣了?”
瑞王將秦燁遞給身邊的親兵,說道:“快,將將軍放到馬車上。請大夫過去看。”然後,他又親自將寄薇和孩子扶了下來。寄薇指着她來時的方向,說道:“王爺,剛纔我就是從那邊逃出來的,四爺的親兵還在那邊奮戰,請王爺救他們一救。”
“你放心。”瑞王點點頭,點了一隊人馬,讓他們前去救援。
寄薇堅持着說完這些話,全身都要癱軟了,卻在瑞王的幫助下,掙扎着走到了馬車上,在馬車的一旁坐下。瑞王看孩子睡着了,就讓寄薇將孩子給他抱着。
瑞王爺居然準備得很充分,不但帶了一輛非常寬大的馬車過來,馬車裏還有一位軍醫。秦燁背上中了一箭,大夫已經利落地用酒清洗了傷口,將箭□了。肩上的那一處刀傷卻是非常的嚴重,大夫倒了許多的傷藥上去,那血半天才堪堪止住。
寄薇看着大夫忙完,着急地問道:“大夫,他怎麼樣?”
老大夫沉吟半晌,說道:“情形有點不太妙。這位將軍原本重傷未愈,餘毒未清,這次又受了這麼重的傷,大大地傷了元氣,情況不妙啊!”
寄薇急道:“大夫,請您一定要救救他!千萬一定要救他啊!不然,讓我和孩子,可怎麼活啊!”寄薇泣不成聲,眼前一黑,就往後倒,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