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宇正在替穆雅歌斟酒,斟完酒朝亭子外瞄了一眼,就看到了正向涼亭走來的秦燁。他連忙朝寄薇笑道:“阿蕊,你快看看,誰來了?”
寄薇正拿着糉子喂蓓蓓,聞言漫不經心地抬頭:“啊,誰?”她一看,竟然是秦燁,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連忙站起來說道:“四爺來了?先前也沒告訴我一聲。”
秦燁沒答話,依次和衆人見禮,也上了桌坐在了寄薇的旁邊。
因爲秦燁的冷臉,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沉悶了許多。穆雅歌更是心中不爽,好好的一場家宴,偏偏這個人跑來攪場子,真是好沒意思。
寄薇心裏也是暗自感嘆,這來之不易的輕鬆時光又結束了。她朝着秦燁微微一笑,親自夾了個糉子到他碗裏,說道:“四爺嚐嚐這糉子味道如何?我喫着,不比咱們伯府的差呢!”
秦燁看了寄薇一眼,將糉子一口夾進嘴裏吞了下去。他有點心不在焉,總覺得寄薇對着他的笑容
雖說這些糉子特意做成小個小個的,方便夾着喫,但這一口喫下去,還是很能撐着人的。所以秦燁這一口下去,面色就有點僵硬了,喉結鼓動着,半天也沒嚥下去。
寄薇在一旁看得有點想笑,但又不敢笑,連忙端了茶遞給他,說道:“四爺慢點喫。”
秦燁喝了茶,皺了皺眉頭,說道:“這糉子太黏了,我從我們府裏帶了些來,你們也嚐嚐。”這話雖然說得不甚客氣,但好歹送節禮來也是他的一番心意。畢竟如今蘇府裏沒有長輩,秦燁本來只需要打發下人們來送禮就行了。
蘇星宇站起來說道:“妹夫今天親自來送節禮,真是太客氣了。我敬妹夫一杯。”
秦燁站起來沉默地和他碰了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穆雅歌在一旁看了,也站起來說道:“好酒量,我也敬你一杯。”
秦燁來者不拒,又是一口乾了。
蘇星宇笑道:“咱們今天能聚在一起,着實不容易,來,大家一起幹一杯。”
大家都站了起來,舉起了酒杯。袁承青也想喝酒,但被穆青蓮制止了:“來,你和妹妹一起喝青梅汁,別想着裝大人!”
寄薇本想學人家豪爽的一飲而盡的,但是,她發現這個身體竟然不勝酒力,先前已經喝了幾口黃酒,這會再喝,竟是有點反胃了。
秦燁看到寄薇半天沒喝完,一把拿過她手裏的酒杯,說道:“你不能喝酒,我替你喝。”說着,又將寄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穆雅歌在旁邊看得臉色暗沉,說道:“四爺果真酒量好,來,咱們再來喝。”於是,他和秦燁兩個人你來我往,竟是拼起了酒。
蘇星宇連忙勸道:“妹夫和表弟如果想拼酒,改日再拼吧,這黃酒啊,可醉不了人。”
穆雅歌聞言面色微微一紅,赧然道:“是我失禮了。”他知道,剛纔有些失態了。因爲他在嫉妒,嫉妒秦燁可以那麼自然地享受寄薇的服侍,可以那麼自然地親近寄薇。
秦燁心裏也憋着一股氣。從前他總覺得寄薇對他笑得很溫柔,很動人,可現在有了對比,他才發現,原來寄薇還可以笑得更溫柔,更開心。這說明什麼呢?說明寄薇怕他?還是說明在寄薇的心裏,他不如這些人能讓她親近呢?這兩個結論,秦燁都不喜歡。
中午的這頓飯,在寄薇不斷地打圓場之下,安然結束了。
寄薇真心覺得,雖然秦燁來了是給她臉面,但她還是希望他不來爲好,來了之後她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一方面,她得盯着穆雅歌,生怕他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來。另一方面,她也怕秦燁性子太傲,給親人們臉色看,讓親人們難受。
於是,本來喫得很暢快的寄薇,在秦燁來之後就沒喫什麼東西了。倒是蓓蓓看到父親來了,開心得很,還親自剝了糉子給秦燁喫。
秦燁雖然喫得不少,但也是食不知味,心裏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喫完飯之後,一羣人準備在府裏逛一逛,消消食。蘇星宇指着道旁一棵桂花樹說道:“阿蕊,你還記不記得,你很喜歡桂花的,小時候經常跑到桂花樹下來聞花香。”
寄薇微笑着點頭:“怎麼不記得?三哥你還使壞,在後頭使勁搖桂花樹,搖得我頭上身上都是一身的桂花,丫頭們撿都撿不完。”
秦燁聽到那聲“阿蕊”,愣了一下。這是寄薇的小名?怎麼他從沒聽說過?幾年前他似乎問過一次,但那時候她說自己沒有小名的啊!
秦燁哪裏知道,那時候的寄薇只是害羞,如果秦燁多問幾次,她肯定就說了。可那時候秦燁哪懂得哄女人?她說沒有,他也就信了。
這時候穆雅歌也興高采烈地開了口:“阿蕊,你看那裏,居然那隻仙鶴的頭上還掛着我扔的那根樹枝哎,這麼多年了,居然也沒有掉。”
寄薇一看,果然那根樹枝還在那吊着。那還是他們小時候的傑作。那時候年紀小,男孩子們都淘氣,比賽誰能將樹枝編成的環套中湖中那隻假鶴。其他人都扔不中,只有穆雅歌扔中了,讓他很是得意了一回。
寄薇於是笑道:“信之從前眼力倒是好,現在再投,怕是投不中了。”
穆雅歌一聽,傲然道:“阿蕊你太小看我了,看我再投給你看。”
穆雅歌興沖沖地要折了柳枝去投那仙鶴,袁承青在一旁湊趣,說道:“小舅,我跟你比賽,看誰能最早投中。”
穆雅歌擰擰袁承青的臉,說道:“你這小子,還敢挑戰小舅?來,試一試。”
其他人都笑嘻嘻地在一旁觀看,也不制止。探花郎今天難得孩子氣一回,他們可得看清楚了,以後好藉機取笑他。
秦燁卻沒關注這些。他早就聽得黑了臉,三哥叫寄薇的小名也就罷了,怎麼連穆雅歌也跟着這樣叫?還叫得這麼親熱。偏偏他這個做丈夫的,竟然一次也沒有叫過。
秦燁看了寄薇好幾眼,很想叫住她問一問,偏偏寄薇一直拉着蓓蓓看穆雅歌投環,竟是沒有發現秦燁的異常。
秦燁畢竟還是沉得住氣的。他知道這個時候不好問,也就暗自忍下了。
在蘇府裏轉了一圈,秦燁就告辭了。晚上的家宴,他不能缺席,必須早點回去。
秦燁走的時候,寄薇很是鬆了一口氣。她沒有看到,她轉身之後,走出去不遠的秦燁竟然回過頭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晚上伯府裏舉行家宴,除了寄薇沒回來,各房爺們和媳婦都來參加了,連被打得下不來牀的三爺也養好了傷,出現在了宴席上。雖然被打了有點傷面子,但秦永原本就是個懂得自我安慰的人,依舊粘着幾個兄弟說話。
伯爺年紀大了,隨便喫了點東西,就去休息了,留下幾兄弟又聚在一起喝酒。
秦燁心中煩悶,看着自家庶兄在那得意洋洋地說很快要抱得美人歸了,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很是刺耳。偏偏大哥還在那恭喜三哥,稱讚他有計謀有手段,秦燁更是聽不下去了,乾脆在那喝起悶酒來。
等散席了再往書房走的時候,秦燁已經有點微醺了。快到書房的時候,秦燁發現竟然有人點着燈在外頭等着他。一看,又是阮姨娘,身後還跟着兩個丫頭。
阮姨娘看見秦燁來了,連忙殷勤地扶着他走進書房,說道:“四爺飲酒了吧?我給四爺端了點醒酒湯來,四爺喝了再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