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大法師的性格顯然永遠也不會改變,愛德華的聲音只能沉默下去,聽着那個柔媚的語聲毫不客氣又喋喋不休地開始胡亂聯繫。
“啊,我知道了,你原來早就已經心懷不軌了是吧?窺瞰我這個導師的位置,連帶幾千百合會的同伴,還有法師塔裏的各種好東西?嗯,其實從另一個角度考慮,也未必不行哈,如果你有辦法讓我的所有分身都認同你,順便再幫我完成一下有關於半人魚的始祖試驗,那麼我也可以考慮一下被你保護的感覺哦?怎麼樣?不錯吧,吐血大賠本哦?想想看,只要討好我們一下,再陪海豚玩一玩的話,就額可以繼承那麼多的好東西呢,粉劃算的啊”
“夠了!”
一道金光洞穿黑暗,如樹木的枝椏般層層伸展,最終消弭。但也讓寂靜重新降臨到這戰場之上,蘭森德爾握住自己的戰槌,目光如炬地掃過腳下,那層層翻滾的漆黑之地,周圍的天光隨之一暗,因爲所有的光芒,都已經被吸納到這位神祇化身的周遭,
作爲一個神祇,他當然一眼就可以看出這些人類在玩什麼花樣。
整個城市之中的力量在飛速地成長,凝聚,變得更加強大,滾滾的黑暗看似並不濃厚,但那不過是蹩腳的障眼法而已,這座城市早就已經被建築成了一個巨型的法陣,而那力量匯聚的中心,位於整個城市的下方,七個節點正在逐一從暗變亮,將源源不斷的力量透過這個龐大的法陣慢慢地,聚攏到眼前,那個看似完全沒有戰意的女子身上。
而這力量。可不是魔法,是神力,是數萬人的信仰之中彙集而成的信仰的原力!
單純的神力防護,或者不過是一種麻煩的障礙,但若在其中產生一個操控者,那麼能夠發揮出的威脅就會完全不同,尤其是這個操控者,還是一個大法師,凡俗之中,距離規則與真理。最爲接近的存在。
必須改弦易轍。
一次次的變動動搖了蘭森德爾的意念,這位神祇知道,那個人類的狡猾和這裏的防護,已經遠遠超出了牠的預期,這座城市就如同一個黑暗的漩渦。會不住的吸納他的力量,甚至他全力的攻擊也不能鎖定那個不知身處何處的上古邪物的依附體。如果再繼續原本的計劃。可以預見的結果。就是他的化身耗盡能量而被對手所吞噬,非但不能消滅對方,反而會讓那個人類,那個上古邪物得到更多的犧牲品。
“夠了,凡人,這些蹩腳的掩飾就到此爲止吧。你以爲你能夠用這些拙劣的伎倆來擾亂我的思緒,或者欺瞞我的感知?”
他一字一句的開口道,語聲沉重。
然而,這卻只換來了一聲嗤笑。
“晨曦陛下。在這個時候,就別說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吧?”
人類的聲音,彷彿跨過遙遠的空間,虛無縹緲:“你的力量,在經歷了剛纔的消耗之後,還能殘存多少呢?你的這個作爲誘餌使用的分身,又能夠儲存多少的神力?是的,你已經儘量讓它看上去巍峨雄壯了一些,但畢竟,假的就是假的,或者,你認爲拖延時間,是一個可以讓您不斷壯大的好方法麼?”
在他的聲音之後,沉鬱的吟唱聲逐漸震動了空間。那聲音源自於滾滾的黑暗,一個又一個,不過是短短的一個呼吸,便已經聚集成爲震顫大氣的沉鬱鳴動。
“光終究會熄滅、人終究會死世間凡物終究會消逝融化在黑暗中黑暗能保護弱小,庇護我們,不要害怕黑暗,不要恐懼黑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乃至萬物的最後一刻,即使萬物都消散,化爲虛無,剩下的最終還是黑暗:因此,去接受黑暗吧,去瞭解黑暗吧,去融入這片黑暗吧嗎,他會是你我的最終之所
城市裏,那滾滾的黑暗似乎淡薄了起來,房舍的輪廓,在其下逐漸清晰。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並非是黑暗的消失實際上,更加純粹,更加深幽的陰影,已經完全包覆在這城市的每一寸,每一分,那清晰起來的輪廓,不過是每一個存在皆爲黑暗滲透同化的徵兆罷了
於是心靈術士的聲音,就是那一片整齊頌唱之中,唯一的雜音,但他的聲音,又是如此的獨特,每一個音符,都壓過了那萬千的祈禱。
“你儘可以考慮殺了這些人,就像是你所宣揚的,可是你又有多少把握在蓓爾萊娜的結界消失之前殺死多少人呢?在這裏,我的城市之中,蓓爾萊娜的虔誠信徒就有三萬左右,他們正在地下的神殿開始祈禱,而你的力量,又是否能夠與之匹敵?或者需要我這個凡人來提醒你,蓓爾萊娜的神則,是世界最爲原始的法則的碎片,甚至誕生於宇宙開拓之前,只要黑暗存在,它便永生不滅?
“那又如何?”
晨曦之主抬起頭,他不再去查看那一片黑暗,他的聲音逐漸激盪,成爲遠方山巔隆隆的迴響,他的存在,也彷彿變成了這天與地,光明與黑暗之中的唯一:
“無數次的輪迴,無數次的重複,但無論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多少石子,激盪起多大的漣漪,水花會平復,漣漪也會消失。而歷史只會重新迴歸到正確的軌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最終會被驅逐,神祇的威能會迴歸於這個大地之上,重新構築起被你們擾亂的秩序!”
“潘鐸瑞恩,你的命運,唯有消亡而已。”
在他舉起那戰錘的剎那,便有一束陽光,彷彿瀑布般從天空傾瀉而下,而那光芒之外,天空呈現出一種微澄清藍紫顏色,,清澈得像是無波的湖面,沒有一絲瑕疵。這壯觀的景色,也只有在高山之巔,雲層之上,那些最晴朗的日子裏,才能目睹一二。但此刻,這樣的景色卻只讓觀賞它的人感到窒息。
在這一剎那,所有的人,都看見了那光。
他們頭頂陰沉的黑暗。厚重的岩層,層疊的地下神殿的構架,甚至是他們的眼瞼, 他們的身軀,他們的意志,都不能阻止那青藍高遠的天空,那傾瀉而下的光輝出現在眼裏。穿透了一切的光,直擊靈魂的感受,讓人們驚慌失措的顫抖,難以言喻的情感。彷彿置身於海洋洶湧無盡的波濤之中。
即使是最強大的存在,在這波濤之前,也要感受到恐懼。
那是晨曦的震怒。
“不顧一切了嗎?不愧是蘭森德爾。”
光芒傾瀉的剎那,人類的聲音如此嘆息。
隨着這聲音,空間裏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於是晨曦之主的目光剎那間隨之轉向。因爲那空間的罅隙裏,正是他要尋找的潘鐸瑞恩的力量!
然而。深沉的疼痛。也隨之撼動了神的精神!
神的軀體,由神力構造,不過是被那本源意識所牽動的一具傀儡而已,牠能夠感受一切,卻並非能夠感覺一切,因此這疼痛。只能是由另外的力量,強行灌注給蘭森德爾的意志。
神的化身垂下目光,看到自己光輝燦爛的胸甲,一柄銀色的劍刃。已經刺穿了它,萬千銀色的線條,從那破口出向外蔓延,而神祇之身金色的碎片摩擦崩解,化爲無數流溢的光弧,向着四面飛散,華麗至極!
然後,這柄劍已經被抽離出去,消失了。
就像那天空中,光的痕跡。
明亮的瀑布,正在傾斜進深沉的虛無,那是如怪獸的巨口一般,憑空張開的空間的縫隙,就在蘭森德爾因爲疼痛而心神微分的剎那,將那力量毫不猶豫的鯨吞虹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