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與一個靈吸怪巫妖之間的聯繫,似乎非常的淡薄,一個異怪有什麼必要,參與到一場戰爭中去?一個異怪又有什麼可能,會被一場戰爭所波及?它們強大的力量與戰爭的交集,實際上應該,也只能是作爲罪魁禍首,作爲元兇,作爲陰謀者來發動一場戰爭。
然而事實卻在眼前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貌這座被卡特澤耶克佔據的城市,正迎來一場兇猛的進攻!
黑暗如河水般蔓延,唯有在極近的距離上,才顯露出其中的真容早已失去了皮膚和血肉的軀體四肢觸地,以一種怪異的動作,向前衝鋒!他們原本類人的軀體活迅捷,甚至遠超世上大部分的魔獸!僅僅是一個縱躍,就會跨過十餘呎的距離骷髏一般的頭顱轉動不休,火焰在眼眶中躍動燃燒,是無法映亮周遭的詭異暗紅!而它們僅僅是這河流的外延,在他們的身後,是更加晦暗,怪異的身影,那些骸骨與死肉組合成爲無數怪異的身姿
不過愛德華的目光,並沒有在這壯觀的河流上停頓一瞬。
他關注的,是那些敵人
一頭生着雙翼、長達七八尺的青色怪物,它抖動着雙翼上破爛的幾乎無法兜住風的皮膜,盤旋着向前,然而嗡的一聲銳利鳴響,帶着一支纏繞着淡淡青光的影子,直接射穿了它的頭。一片暴烈的光芒化成包含正能量氣息的熊熊火焰,頃刻將這頭倒黴的不死生物燒得四分五裂。
嗡嗡的弓絃聲就此不停。
數十道白光自遠方飛來,一個一個的,沒入那黑色的河流,在那亡靈大軍之中點燃了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於是,不間斷的爆炸聲在這宏大而又密閉的空間之中迴響成爲無數倍的嘈雜!顫抖的火光映照出跳躍的影子。驅走了濃厚的黑暗,而那光焰向外延展的時候,彷彿裂谷兩邊的絕壁都在熊熊燃燒!
但透過因熱和冷而膨脹扭曲的空氣,愛德華看到那些不斷匯聚起來的,人類的影子。
周遭的聲音,正在逐漸平靜。
或者說,它們匯聚了,匯聚成爲一種悠揚的聲音。隱約迴盪,但最終繞樑不絕。
我們,我們是女皇意志的延伸。
我們。我們只以她的神聖之名效忠!
質疑是褻瀆,思想爲虛妄,我們只需行動。
我們戰鬥、我們勞作、我們效命,我們所有的一切回報女皇對我們的期望,實現她的願望是我們唯一的心之所鍾!
她的幸福就是對我們的犒賞。她的悲傷就是我們的失敗。她就是我們無邊黑暗中的明燈!
世界的糟粕被恐懼所驅使,在我們的門前飄搖。但註定消散在她偉大的意志之前。皇廷風暴,無所抗衡!
女皇的神聖意志猶如高山,而他們就像是拍打高山的海浪。縱使滾滾而來,也必將一事無成。
我們一往無前。我們堅定不移。
就讓我們女皇欽點的聲音,來執行使命
心靈術士眯起眼睛,銀色的眸子裏。映照出那火焰間匯聚的顏色,那是無數點的粉紅
那是火焰一樣跳躍着的
粉紅色的髮絲。
原來是她。
或者,這是理所當然的,這件事情理所當然地不可能再發生在其他人身上。除了這個女人之外,怎麼可能會有人會有興趣專程跑來向一個靈吸怪巫妖發動一場戰爭?除了一位大法師之外,也不可能會有人有將這種興趣化爲實踐了吧?
但在愛德華的面前,這場戰役的發起者,可不只是瑪麗蓮一個應該說,不只是一個瑪麗蓮,而是
全都是瑪麗蓮。
是的,全部。那些不斷聚攏的每一個愛德華的目光,掠過那些粉色髮絲之下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爲了確定自己看到的並非是一種高深的幻象,而是完全相同的一張張面容
粉色而修長的眉頭,深邃明亮的瞳,豐潤而誘惑的脣,白皙細膩的臉。唯一能夠區分她們的個體差異,不過是那些粉色髮絲的形態,長髮、短髮、雙馬尾、盤發、曲發,淑女卷
她們是實體,他們也都是瑪麗蓮,全部都是無論每一個士兵,每一個軍官。
黑與白色的長裙,包裹住他們纖細而健美的身體,看似有些冗長的裙角,卻在跑動中帶出獨特的韻律,卻又因爲完全一致的外表,而形成了莫名的壓力,引人注目,震撼感官。
幾百?不,至少有一千,甚至幾千
數千位粉色毛髮,黑白裙裝的女子,就那樣奔跑着,匯聚着,在洞窟平坦的前沿,列出長長的陣勢。迎上亡靈聚集的,死亡的河流!
一支克隆人的兵團。
一時間,心靈術士的心情忽然有些難以形容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有人碰觸到這種強大的力量。
當然如果深究的話,以魔法的適用性來推動克隆,肯定要比科技更加簡單,相對於人類科技的複雜性,魔法缺乏的不是技術,而是思路。在這個神造世人的世界裏,又有誰會想到,用無數個自己,來創造一支軍團?
神以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而對於這種做法的重複,就是一種天生的褻瀆!
但她們,或者真的無愧於無敵這個稱號。
粉紅與黑色,在一剎佔據了戰場的兩端,人類的一方在跑動中整理着陣型,而那亡靈的河流,全無章法地翻滾向前亡靈們無需戰術,他們失去了智力的頭腦裏,唯有殺戮的本能存在,眨眼間,黑色的洪流便已經堪堪包裹起粉色的銳角,而瘋狂湧上的兩翼完成合流,看來也不過就是轉瞬之間。
“蒼紅之歌。戰爭唯心。”
然而人類,無所畏懼。
銳角的最前,瑪麗蓮粉色長髮飛揚,踏前一步,手指向前,一面蒼紅的顏色,就在她的掌中浮現,那是長長的銀色長槍,展開飄動的旗幟紅若火焰,一朵插着三把利劍的銀色百合。在飄揚的紅上舞動,而她的聲音,則清越高昂,穿過整個戰場的空間!
“蒼紅之歌,戰爭唯心。”
數千個聲音在齊聲高喊。隨着這聲音,耀眼灼目的光芒。一瞬間將空間照亮!那潔白的光芒恍若利劍。刺進亡靈所匯聚的深邃黑暗,於是那支湧動的河流,如利刃面前的奶油般分裂,如火焰下的冰雪般消融。礁石分開波浪,光明驅走黑暗。
“感激涕零吧這由女皇賜下的恩賞世間萬物皆爲她給我們的考驗,我們不會讓她失望。她的意志凌駕於我們。也凌駕於這個世界所有人之上。從命或者死亡,便是絕對的選擇!”
“蒼紅之歌,戰爭唯心。心之所至,戰之所至。隨心所欲的戰鬥。不作爲利益化驅使的戰鬥,唯遵從女皇意志的戰鬥。聆聽女皇神聖怒火的聲音,而你們”
“服從,你們必然服從!”
陽炎爆的光明之前,亡靈的本質被驅逐殆盡,骸骨化成的灰燼隨着冷熱氣流的衝撞,被送到那光輝的邊緣。
“美少女跟亡靈觸手怪啊從美感上來說,你就已經輸了。”微微垂下被八環法術灼燒生痛的雙目,愛德華嘆息了一聲。
“那麼,你,要如何判斷?”
顯然,噬魂怪巫妖並不能夠理解人類那個笑話,也沒有興趣深究其中的意義幻影構築的,那一雙死白色的眼珠盯着愛德華,他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樣虛無:“幫助我,或者是成爲我的敵人?”
愛德華偏了偏頭。
一瞬間,他已經猜測到了對方的一點想法難怪這個殭屍章魚頭會如此惱怒或者說,更多情緒是不安吧?對於自己無巧不巧地在這個時候向他發出的聯繫,以一個施法者的謹慎以及一個異怪的惡意思維來揣測,無論如何都不會得出樂觀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