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並不是常常能夠與歡樂聯繫在一起的。
光明逐漸隱去,黑暗便降臨了大地。
因爲自由生長的而變得直不起腰的桐木彎得更低,將變得狂妄的風從他們的頭頂上讓過,樹葉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好象有人在粗魯地翻着書頁一樣。但當狂風過去,天空之中雨水立刻就連成了一片,甚至爲了彌補之前的空隙一般更加兇狠的滑落,天上,地下,水線白茫茫連成一片。
一道猙獰的閃電長長的劃過天際,將剛剛黃昏卻已經彷彿午夜一般的天空氛圍兩半,也給原本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的城牆帶來了堪比正午的明光只可惜一切都只有短暫的一瞬。不但不會帶來應有的光明,其後那彷彿怪獸咆哮一般的悶雷,更是讓人心中升起莫名的煩躁。那震天撼地的聲響一瞬間讓雨中的一切都猛烈的搖晃了一下,
哦,那並不包括卡達要塞的外牆這段傳說中,由幾百裏之外的海中礁石上開採,運來的石料是被特殊的方法堆砌而成在經過數百年地風霜洗禮之後,沒有絲毫搖搖欲墜,反而變得像他們在海中時一樣頑固,穩定而堅強。
只是這種東西,能夠提供多少的依仗呢?
特倫斯?金斯頓伸出手,撫摸着流淌着雨水的粗糙磚石,那種從手掌上傳來的冷硬的感覺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這是作爲這座城城市主人的他非常喜歡的感覺每當心情煩躁時,撫摸着這祖先建築起來,守衛了家族幾百年的堅硬的石塊,往往就能夠讓他感到安定,就像是自己的心也會變成了這石材一樣。冷靜,堅實,無所畏懼。
可是不知爲何,那種奇異的穩定感覺,今天似乎並沒有出現,好像是耳邊嘩嘩作響的雨水,讓他的心緒也跟着煩亂起來。
“伯爵閣下”
穿透了雨幕的聲音,讓特倫斯從沉思之中清醒,他轉過頭,掃過站在他身後的幾個騎士冰冷的雨水沖刷着每一個人的鬥篷。水花濺開在許多人鬥篷上逐漸形成了濛濛一層霧氣。然而他們仍舊挺立於雨中,彷彿也是那堅韌的磚石鑄成一般。
“好了,走吧,還有一小段了。”
伯爵收回手掌,抖了抖自己的兜帽。雨水在這位中年人的帽沿滾落幾乎構成一道水簾,讓他的眉毛、頭與鬍鬚上沾滿了水珠子。
腳步雖然還在有條不紊的踱過每一條熟悉的垛口。哨樓和女牆。但是雨水的嘩嘩聲響似乎有着一種奇異的魔力,讓特倫斯的精神似乎又開始向外飄飛飄向最近那個在他心頭越來越切實的問題之上。
傳送法陣已經失效了。
一個壞消息。
無疑,在伯爵三十九年的生命裏,似乎還沒有哪一個消息能夠讓他如此的震驚,然後這種震驚就變成了最近十天以來一直壓在他心頭的一塊重石。
失去了傳送法陣,就等於失去了增援。失去了穩定的糧食供給,失去了退路這等於是憑空損失這個要塞一半以上的防護力量,不,鑑於同時喪失的援助裏可能還有大批的法師。因此即使樂觀的估計,失去了傳送法陣,也就意味着城市的防守力量,損失超過了三分之二以上。
圖米尼斯之所以能夠如此長久地與帝國對抗,讓那個面積和軍力都超過了王國兩倍以上的怪物不敢輕易尋釁,這種城際之間的靈活聯繫和調動,無疑是起到了最大的作用的而如今,帝國人又能夠留給圖米尼斯,多少喘息的時間?
應該沒有關係的,因爲這一場變異,是覆蓋了整個大陸的,圖米尼斯固然會變得薄弱,然而帝國,也同樣喪失了迅速調集兵力的力量。
所以,或者自己的擔憂,不過是是杞人憂天吧?
這樣的自我安慰,僅僅在他腦中存在了一瞬能夠成爲一座城市,尤其是如卡達這樣的要塞的主人,需要的可不只是爵位,能力,足夠的謹慎纔是絕對必須的東西,可也正因爲如此,種種的可能就像是這漆黑的雨夜一樣,粘稠的包裹着他,讓他寒冷得只想要打個冷戰。
特倫斯的眼神一凝。
狂風呼嘯,一道雨水劃過面頰,帶走那上面僅有的體溫,水流竟然產生了冰塊一樣,那種麻木的刺痛讓這位以曾經親歷了邊境上三次戰爭爲傲的,真正的騎士伯爵在一瞬間就反映了過來,手掌一揮他已經抽出了自己的佩劍!
不,或者戰慄的原因,是因爲一個聲音恰好在這個時候響起。
“你就是特倫斯?金斯頓?三等伯爵?卡達要塞的城主?”
連續的問題穿過雨幕,但聲音並不高亢或者尖銳,甚至可以說帶着一點點的虛弱只是卻清晰的出奇。即使是在這個凌亂到了極點的環境裏,也讓每一個音節都傳進了耳朵彷彿發言者近在咫尺,且有辦法遮擋風雨
中年貴族一瞬間便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這是他歷經戰陣之後唯一能夠做到的,一個騎士應有的能力,但當他混合着驚訝的視線探進雨幕,才發現那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事實上距離他還有着相當的一段距離。
他怎麼到這裏的?穿過了三百個衛兵的防守,落在這距離地面三十呎高的城牆上?
運用魔法?不可能,這糟糕的雨夜和隨之而來的警惕,早就讓自己下令打開了真實之眼的監視網,再加上無時無刻不在生效的反傳送法陣,沒有任何法師,能夠穿過那種強烈的干擾隨便落在城裏。
“什麼人!”
在城主閃過的念頭中,周圍的衆人雖然喊喝着詢問的詞彙,但身周的幾個衛士在地一瞬間已經遞出了自己手中的長劍在這個緊張的時局之下,如此的雨夜之中,出現在城牆之上,這已經是格殺勿論的罪名。
然而疾刺的長劍瞬間已經在一層閃爍的明亮白芒之中各自偏向一邊。掛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個時候,所有人似乎才注意到對方身上套着一身長而寬大,有點褶皺的袍子容貌也被兜帽深深地遮掩起來,只出一個蒼白的下巴。隨着他的動作微微揚起,似乎是通過這樣的方式用隱藏在兜帽黑影之下的目光來觀察其他人。
“一個正式法師,不甚至說不定,是個高階法師?”
特倫斯幾乎馬上就注意那古怪的灰暗顏色和袍角邊緣上支愣着的細碎毛刺看上去像是經歷了遙遠的旅途的考驗的耐用物件,然而最近兩年越來越多的來往者讓中年貴族的眼力增長了不少,那灰暗完全沒有任何實質上的破舊,甚至沒有絲毫的雨水沾染其上非皮非布的外表上流轉的一絲隱晦的微光雖然毫不起眼。卻非常符合那些只有在傳聞之中纔出現過的,魔法物品的光澤。
當然,在驚訝之中伯爵也沒有忘記有條不紊的後退,將自己隱藏在一片城牆的垛臺之後一個高階法師雖然是相當可怕的對手,但在城牆上這種地方。幾個騎士和幾十名訓練有素的士兵應該
“戰神在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特倫斯的預料,他眨了眨眼睛來確定他看到的東西。甚至不由自主的唸了一句已經根深蒂固的禱言十幾個站在城牆的陰影中。雨簾裏或者其他什麼地方衝出來的士兵們便已經木頭一般的齊齊栽倒。
但映在伯爵眼中的,不過是對方一個簡單的動作僅僅是從長而寬地捲袖之中伸出一隻手,一隻蒼白而修長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