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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魔鬼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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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彬霏並不知道在貴陽府,正有一位以他的未亡人身份出現的姑娘,爲了他當街殺死了他的“仇人”韋業,他也不知道他一生呵護珍愛的妹妹,正孤心苦詣地爲他培養着接班人,以接過他揹負一生的責任和生存的唯一理想:振興家族。

  他現在叫田是非,換了一層身份,從某種程度上,他似乎也跳出來了本來身份賦予他的責任和義務。他現在要做的,僅僅是保證葉小安的“死”還有他的“新生”。

  李大狀陪着葉大嫂趕到了銅仁,一個人死掉後的模樣和生前會有很大的區別,缺了生氣,樣子就會變得異樣起來。如果他又受過傷、破過相,那僅有五六分相象的人,就會有七八分相似。

  而死人與生前會有所不同,這是盡人皆知的事,所以七八分相似的模樣,哪怕看在他至親的人眼裏,也會覺得本就應該是這樣,如果與生前相貌一模一樣,反而不正常了。

  更何況李大狀陪着葉大嫂趕到銅仁已經是五天之後的事了,屍體在停放期間破敗的更加厲害,所以他們看到“葉小安”時,完全沒有什麼懷疑,事實上一見那相像的模樣,又是在先入爲主的情況下,葉大嫂悲呼一聲,已經撲到屍體上痛哭起來,哪可能去細細檢查屍體。

  至於李大狀,則站在一旁,滿面悲慼。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如何讓目光顯得更真誠,時不時調動一下嘴角的肌肉,讓它生動地抽搐幾下,彷彿他正強忍着痛哭失聲的衝動上面了,更不會仔細端詳那個死鬼。

  銅仁於家聽說葉小安慘死之事後,已經出面幫他們做了善後。“葉小安”已經由於家提供了一口質料上等的棺槨,戲園子也被封了,戲班班主、衆戲子、樂師等人也都被拘在園中。

  至於當日的觀衆,這可就不容易找了,那票又不是實名認證的,實際上根本就沒有票。門口交了錢便可進園子,誰曉得當日來看戲的都有些什麼人,至於當日搗亂的潑皮,就更沒法找了,戲班子裏的人不認識。

  而且葉小天現如今在銅仁府是衆所皆知的不可招惹的第一號兇人,當死在戲園子裏的那個戲子其實是葉小天的胞兄的消息傳開後,整個銅仁府所有在道上混的人個個驚懼。

  儘管此事與他們沒有一丁半點的關係,可他們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誰曉得葉土司震怒之下會不會來個寧殺錯勿放過,所以銅仁的城狐社鼠、三教九流。能逃的全逃了。

  如此一來,整個銅仁立即風清月朗,大有路不拾遺、夜不避戶的派頭,不過由此一來,也更難分辨當日在戲院子裏搗亂的人究竟是誰了,但凡逃走的,個個都有嫌疑,怎麼查?

  田彬霏暗中關注着李大狀一行人的行止。對葉小安之死其實毫不在意的李大狀絲毫沒有了平日的精明,他和葉大嫂接收了“葉小安”的屍體。簡單瞭解了一下當日的情況,委託於家代爲調查兇手的下落,便護送着靈柩返回臥牛山去了。

  看着李大狀一行人離開銅仁城,坐在茶樓上的田彬霏微微一笑,向兩個下人招招手,便會了帳。登上滑竿,聽着那滑竿發出的吱吱嘎嘎的美妙音樂,返回了七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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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廷也,有法度者也。廟。居之於朝廷同尊者也。而觀,於上觀望,窺測無上天意,以求天人合一之所在。這名字的不同,與佛教兩教之不同,卻也暗暗吻合。

  一般這種教派叢林,多建於大山之中,求個清靜,建於鬧市大阜之中的寺廟道觀雖然難免要沾染更多的紅塵煙火氣,但是他們一樣會講究鬧中取靜,就如這七星觀,雖然自長風真人入駐,香火鼎盛,香客如雲,但也僅限於前觀,後觀依舊是外賓止步的修行之所,極是清幽。

  不過,這裏現在卻有一羣並非道士的人長住,而且其中還有女人,只是他們捐獻的香油錢實在驚人,觀中修道之士無論上下,都視之如衣食父母,卻也不會挑剔他們擾了自己的清修。

  田彬霏的滑竿兒從觀後角門兒抬進來,便直接進了後觀。

  祈禳殿,存思堂,滑竿兒停下,田彬霏又被抱上一輛木輪車,便被人推了進去。

  “你不用說了,我是不會答應你們的!”

  存思堂上,人人都認爲已經死掉的葉小安,正站在那兒,臉色蒼白,滿眼驚懼地看着田雌鳳。田雌鳳嫵媚妖嬈,與田妙雯有六七分相似,比初爲人婦的田妙雯更年長几歲,彷彿一枚熟透了的桃子般嬌豔欲滴。

  這樣的美妙婦人,再加上她的巧笑嫣然,換作其他場合,只怕要看得葉小安色授魂銷。但此時葉小安看着她,卻像是看到了一隻羅剎女鬼,似乎她馬上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嚼得他屍骨無存。

  “你回來了?怎麼樣?”看到田彬霏,田雌鳳放棄了對葉小安的勸說,微笑着迎向田彬霏。

  田彬霏看了葉小安一眼,刻意加重了語氣:“臥牛嶺派了李秋池,陪同葉小安的妻子來到銅仁,已經接收了屍體,扶棺返回臥牛嶺了。”

  葉小天本就臉色蒼白,聽到這話,彷彿被一記重拳擊中了腦袋,踉蹌退後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椅上。他還活着,但所有人都認爲他已經死了,就連他多年的枕邊人,與他共育有一子的女人,也是一樣。這一剎那,他有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的感覺,那是一種莫以言喻的恐懼。

  田雌鳳微微一笑,對田彬霏道:“好的很,我立即派人通知天王,咱們這邊偷了天,那邊就好換日了。”

  田雌鳳向田彬霏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趁着葉小安心防已失,繼續勸說,便姍姍地走了出去。他們這番話根本就沒有揹着葉小安。也根本無需迴避,這件事要辦成,葉小安必須要參與其中,又何必瞞。

  田彬霏輕輕推動輪椅,來到葉小安面前,他坐在輪椅上。與跌坐在椅上的葉小安差不多一般高,但一個腰桿兒挺拔,一個萎頓在那裏,高下立判,田彬霏看着葉小安,就像掌人生死的神祗,俯視着一個螻蟻般的存在。

  “葉小安,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存於世了。所有的人都認爲你已死去。包括你的父母和妻兒!”

  葉小安怒視着田彬霏:“我還活着!”

  蒙面巾上露出的那雙眼睛帶着一抹笑意:“有什麼區別?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不會有人知道你又死了一回,你的家人甚至不會爲你再悲傷一次。你真的還活着?”

  葉小安艱澀地嚥了口唾沫,眸中露出絕望之色。

  田彬霏悠然道:“你是葉小天唯一的手足,可葉小天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有數,他有把你當過兄弟嗎?那麼多外人都可以掌握大權,可你這位親兄弟卻沒有一點實際的權力。可悲啊!”

  田彬霏往葉小安的心裏埋着惡毒的種子:“如果他信任你、重用你、委你以大權,誰敢輕視你。而現在的你,在臥牛嶺算是什麼東西?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不!是一個人人憎惡的廢物!”

  葉小安抬起頭,恐懼而憤怒地瞪着田彬霏:“你慫恿我殺害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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