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水清見自己的飯盒被搶了過去,只能默不吭聲地坐在凳子上。
“你不喫也沒關係,這兩個飯盒就放在你這兒,要是下午飯菜都餿了你直接扔了就行,下班兒的時候再把飯盒給我。”靳文禮狼吞虎嚥地邊喫邊說。
葉水清想自己要真是任這兩盒兒飯菜壞掉再扔了,估計能引起衆怒,大米這麼金貴的細糧,聞着味兒都能饞死人,自己還敢扔?再說也真是捨不得,這麼多年來她一直都是省喫儉用地過日子,錢都是一分一分攢出來的,浪費糧食這種事兒從良心上就過不去。
於是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在車間衆人的注視下拿起筷子喫了口白米飯,細細嚼了幾下又夾了一塊兒油汪汪的茄子放進嘴裏,那味道別提多香了,這兩口喫下來葉水清彷彿都能聽到旁邊同事咽口水的聲音。
靳文禮看着自己帶來的兩個飯盒漸漸空了,滿眼都是笑意,等葉水清喫完了又立即將飯盒都收拾了,拿到外面的水龍頭那裏去洗乾淨。
“水清,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啊,你不是和必成處對象呢,這個靳文禮湊什麼熱鬧?”和葉水清同一個車間的寧軍是崔必成的初中同學,見了這情形忍不住問了起來。
葉水清聽了寧軍的問話也不回答,她是有心要和崔必成吹的,但在兩人還沒說清楚之前也不能隨便亂說,她之所以沒強硬地拒絕靳文禮一個是想藉助他與崔必成分手,再一個也是因爲不想過於得罪靳文禮這個未來的大富豪,畢竟自己沒發家之前也許還要指望這個男人幫忙,就是不和他在一起也可以跟着學學致富的經驗,看看靳文禮是到底怎麼富起來的。
“水清,這是你的飯盒,已經洗乾淨了你收起來吧。”正當衆人都等着葉水清的回答時,靳文禮走了進來,將飯盒放在桌上的同時,拿眼風狠狠掃了寧軍一下。
葉水清也發現了靳文禮臉色不對就趕緊將飯盒收好,又對他說:“我想休息一會兒,你回單位吧。”
“行,不過你剛喫完飯等會兒再午睡比較好,我先回廠裏去了。”
靳文禮答應得很痛快,只是在經過人羣的時候特意站到了寧軍跟前意有所指地發出了警告:“東西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別人的事兒外人還是少多嘴爲好,誰要是讓水清爲難我可是不答應的!”
寧軍也是年輕氣盛,更何況在這麼多人面前被靳文禮教訓面子上哪能下得來,於是也冷聲冷氣地回了嘴:“必成是我同學也是好哥們兒,水清是他女朋友,誰要是想做第三者插足的事兒,我第一個就不答應!”
靳文禮聽完就笑了:“小子,你有種,我還真想看看你到底有多仗義!”
寧軍看着靳文禮遠走的背影呸了一口,轉身又對葉水清說:“水清,你別怕,今天的事大夥兒都看見了,是靳文禮這個混混強迫你喫了他的飯菜,誰也不會多事告訴必成的,對不對?靳文禮這個人不是什麼好人,我早就聽他們單位的人說過他是出了名的混子,要是他明天再敢過來,我幫你收拾他!”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表示不會傳小話兒破壞葉水清與崔必成之間的關係。
葉水清還真想讓崔必成知道呢,結果被寧軍這樣一說反倒是又沒戲了,只好說了句謝謝了事。
也不知是寧軍的警告起了作用,還是靳文禮顧忌葉水清的處境,當天下班的時候他並沒有出現在葉水清面前,這樣葉水清終於能和崔必成單獨談談了。
兩人推着自行車走在路上,葉水清問崔必成:“板報都做好了?”
“還差幾塊,主要是每個科室的桌牌也要重新寫,工作量很大,這幾天也沒能送你回家。”崔必成微笑着看向葉水清,認爲兩人之間已經沒事了。
葉水清嘆氣:“必成,我那天在公園裏說的事兒你考慮好沒有,我不是開玩笑的,咱們兩個和平分手,處得不合適別人也不會多說什麼,你也可以說是你看不上我的。”
崔必成馬上就急了:“水清,我也老大不小了,我是真心想和你過日子,也會對你好,你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或者是在婚事上有其他要求只管說出來,我盡最大力量去做就是了。”
“必成,我和你只是處對象,還沒到定下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我再說一次不是你人不好,是我的感覺不對,我也不是想貪心地拿分手這個理由威脅你給我買東西,無論你同不同意,我都已經下定決心了,等下個禮拜我就和我爸媽說這事兒,你看開些吧。”葉水清不想拖泥帶水,只想盡快和崔必成做個了結。
崔必成難過地低下頭,半天才說話:“我先送你回家吧。”
“可以,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用再這樣了。”
之後兩人騎上車,一路無話地往葉水清家的方向而去。
到了衚衕口,葉水清只說了句:“再見。”就頭也不回地進了拐了進去。
崔必成抿着雙脣暗下決心:都說好女怕纏郎,等自己這段時間忙完了就天天陪着葉水清,一定要讓她回心轉意。
喫晚飯的時候,鍾春蘭還問女兒:“怎麼必成好幾天沒到家裏來了?”
葉水清只說崔必成忙着廠裏的板報沒時間。
“瞧瞧還是有文化的人受重用,你別看他工資沒工人掙得多,但將來準能成氣候,不是說被列爲積極分子了,要是真入了黨那可多光榮啊!”
葉水清聽着家人議論着崔必成多麼有出息也不搭話,她是知道這個社會變化有多快的,現在的鐵飯碗總有摔得稀碎的一天。
靳文禮也就是消失了一個晚上,早晨則是又出現在了街角與葉水清一起去上班。
“你之前不上班都在做什麼?”路上葉水清開始打聽靳文禮的行蹤,想弄清些門道出來。
靳文禮只笑着說:“什麼也不做,就是和幾個哥們兒在一起待著。”
“你這麼大的人有班不上,一分錢不掙成天閒待著,抽菸的錢別是都和家裏要的吧?”葉水清不死心地用了激將法。
靳文禮聲音大了些:“我是那麼沒出息的人嗎?上班兒那點死工資算什麼,我從來不和家裏要錢,你可別以爲我真是個混混,我能養得起老婆孩子。”
唉,這人都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還提什麼老婆孩子,也挺可憐的,葉水清在這點上很是同情靳文禮。
“水清,你要是肯和我好,我靳文禮對天發誓,一輩子都聽你的話,一輩子對你好,讓你過好日子!”靳文禮見葉水清關心自己的生活問題,以爲自己有戲了便立即開始賭咒發誓。
葉水清搖頭:“咱倆不合適,不過我挺想和你做朋友的,不是處對象那種,就像你和你那些哥們兒一樣。”
靳文禮搞不明白了,哪有一個小姑娘要和老爺們兒拜把子的,葉水清的想法也太奇怪了。
“我哥們兒夠多的,咱倆要處就處對象,反正我認定你是我媳婦兒了。”
“你這麼說話未免太絕對了,你不瞭解我,無非就是看我長得好看些才這麼表現的,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根本不會幸福。”葉水清對於靳文禮喜好美色花心的脾性很是反感。
“感情是處出來的,你不給我機會怎麼知道咱們之間沒感情,我喜歡你長得好看有什麼不對,你愛看瞎子瘸子滿臉麻子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