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合起書冊，輕輕一震，整本書冊被爆成絲絲縷縷的柳絮，飛向四周牆壁的油燈上，頓時掀起一片蓬勃焰火，明亮熾熱的刺目。
大長老怔怔地看着這明亮的焰火，開口道：“看完了？你不感到震驚嗎？”
“有何可震驚的，見得多了，谷陸記載的這些，處決十萬宗族時的罪名，於我而言都不算什麼……”
葉凡神色平靜，淡淡地說道。
“你的見識不一般。”
大長老失笑一聲，也不知是褒是貶。
“黑暗常在，有的見到了，有的沒見到，平常心即可。”
葉凡說道。
“這種東西，還是少看爲妙，即便是執法隊的人，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劊子手，久看此類記載卷宗，也會完全扭曲掉。”
大長老提醒道。
“我心堅如磐石，豈是這點骯髒污穢之事可以動搖，如果我如此脆弱，早在踏入武尊前就廢了。”
葉凡微微搖頭。
這是大實話。
殤記錄着星空諸天絕大部分事件，比谷陸的還詳細，還要多上億萬倍。
葉凡在一開始時，也看了不少這類黑暗紀事，但都沒有被動搖，反而心性愈發堅定，這類東西，絕大部分都無法動搖他的心。
因爲他已經明白了其中道理，黑暗與光明是永遠存在的，光明沒有上限，黑暗也沒有底線。
而谷陸所記載的那些，只要葉凡想，他能從殤那裏看到所有詳細過程。
只是，他完全沒有興趣，這類東西，幾乎都是悲劇，紫鳳宗族也是一個悲劇，他不想深究，也不想管太多。
因爲腐朽的根源差不多已經根除了，留給谷心月的，只有一個健康的，蓬勃發展的宗族。
“我等真的錯了麼？”
大長老渾濁的眼眸中，精芒閃爍。
葉凡定定地看着大長老半晌，突然冷笑道：“當然錯了，大錯特錯，錯的不是一般的離譜。”
“錯在哪裏？”
大長老呼吸一滯，強忍着不耐。
“龍祖生九子，可曾糾結血脈？十八祖神，個個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如何將血脈傳承下來？可曾有讓嫡系子女成親結合，以維持血脈濃度的？”
葉凡連續發問。
“這……”
大長老被問住了。
這個問題，不止一個，不止一代人想到，但都被忽略了，因爲這個問題太嚴重。
如果血脈什麼都不是，如果血脈的重要性完全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重要，那麼，他們多年恃之以重，引以爲豪的血脈，又算什麼？
他們的優勢和高貴的來源，豈不是全都沒了？
看大長老無法回答，葉凡繼續冷笑着開口道：“血脈很重要，會讓後人更輕鬆便突破境界，達到更高修爲。但不惜一切去維持血脈濃度，已經是病態的執着了。”
“血脈這種東西，隨着傳承，會不斷淡化，但只要境界提升上去，蛻變不止，血脈濃度定然會高起來，根本無需這麼做。”
“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升自身，你們卻在繁衍後代上下手，豈非是本末倒置？”
“況且，真正的強者，自身就是一種血脈源頭，他就是血脈最強者，怎麼可能糾結血脈濃度這種問題？”
葉凡每一句話說出，大長老臉色便蒼白一分，最後已經慘白一片，宛如死人。
在此之前，葉凡就想過勸說大長老，但仔細一想，直接勸說未必有用，就放棄了。
現在，大長老心情經歷大起大落，同樣親身經歷這種事，自然好勸說一些，葉凡也就藉此機會跟大長老言明紫鳳宗族的弊端，免得再繼續錯下去。
至於大長老到底能不能想明白，葉凡也不管了，無論能不能想明白，紫鳳宗族的爛根已經除掉，只要谷心月還在當宗主，外宗能發展起來，紫凰宗就會慢慢變好，無需自己擔心。
給大長老一段反思的時間，葉凡坐在了大椅上，腦海中盤算着混亂之海的事。
混亂之海此地，葉凡早就有所瞭解，在剛得到“殤”的時候，葉凡就對神武大陸有過一個極深刻的瞭解。
尤其是號稱世間最混亂之地的混亂之海，號稱有神靈沉眠的神隱之海，還有對絕大部分武者而言，只存在虛無縹緲中的無盡星路，葉凡都頗爲清楚。
細節上或許不是所有都瞭解，但大概信息還是知道的。
混亂之海，這片海域位於神武大陸無邊大海的南邊，就是南州獸盟往南的海域，一直向南。
距離不知道多遠，應該有數千萬裏以上，極其遙遠，並且路途險惡，無論是人族、獸族等哪一族，都鮮少有去那個地方的。
曾經的混亂之海位置上，是一片與神武大陸隔海相望的大陸，雖然沒有神武大陸那麼大，但也絕對不小。
但後來被聖尊之戰打沉了，整片大陸沉陷，只有部分陸地破碎成了一片片島嶼，在無盡元氣與奧義風暴層內與世隔絕，自成一片獨特的世界。
多年來，那片海域少有生靈前往，而去了那裏的生靈，在那裏也曾留有後代，逐漸發展了起來。
直到神武大陸第一個皇朝——天玄皇朝時期，當時的天玄天子欲收服混亂之海，開拓疆土，從其中尋找無上珍寶。
結果，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天玄皇朝派出的強橫大軍，全軍覆沒在了那裏，一尊尊戰場老將，數以百萬計的驍勇士兵，一戰死傷殆盡！
這樣的結果，震驚了四族，自那時候起，他們才真正正視起這片獨特的海域。
經過查探，那片海域十分獨特，有元氣風暴與奧義風暴形成屏障，將那片海域隔絕，沒有絕對強橫的玄器載具，根本不可能橫渡。
但同樣的，其中的生靈也絕難出來。
此後，天玄皇朝幾次發兵攻打混亂海域，但都折戟沉沙了，導致當時民怨沸騰，滿朝大臣都瘋了，拼了命勸諫天子，不要再和混亂之海死磕。
除了天玄皇朝，其餘三族也曾派出兵力試探，好在準備充足，損失都不大。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神武大陸的生靈才知道混亂之海有多麼可怕，可以說，沒有足夠強大的玄器載具，幾乎不可能進入那片神祕海域。
除非……擁有皇者二層以上的實力，境界越高，越容易橫渡。
絕大部分生靈，都只看到這片海域的危險，但一些嗅覺靈敏之輩，卻嗅到了機遇的味道。
海域與世隔絕，沒有皇境的實力不可穿越，雖然危險，但也和外界隔絕開來了，躲入其中的話，誰敢真個殺進來尋仇？
即便敢，偌大的海域，茫茫無邊，找上千年都未必能找到人，簡直是大海撈針般